他伸出手,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动作急切得近乎粗鲁。
艳贵妃伏在他怀中,柔弱无骨,唇角却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百里韬垂眸,目光落在怀里这张脸上。
烛光摇曳,将她的眉眼镀上一层朦胧的柔光。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轮廓逐渐模糊,又逐渐清晰......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眉眼温柔,唇角含笑,是他年少时最熟悉的模样。
是他最爱的栖儿。
是他的皇后,是他青梅竹马的妻,是他曾发誓要护一辈子的那个人。
百里韬的心猛地软了一下。
他低下头,朝着那双唇缓缓靠近。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眼前的人脸忽然晃了晃。
像水中倒影被石子击破,那张温柔的脸扭曲、碎裂、重组,最后拼凑成另一副陌生的模样。
艳贵妃。
他猛地僵住,眼底的迷离退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茫然与挣扎。
那股香气还在鼻尖萦绕,丝丝缕缕地往他脑子里钻,蛊惑着他,拉扯着他。
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
一边是栖儿温柔的脸,一边是艳贵妃的脸,两张脸在他眼前交错重叠,晃得他头痛欲裂。
他忽地用尽全力,一把将人推开。
“你到底是谁?!”
百里韬踉跄后退,大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像是要把什么钻进去的东西生生拽出来。
艳贵妃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摔倒在地,手臂撞上妆台脚,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眼神错愕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
他怎么又清醒了?
明明之前每一次都很顺利,明明他每一次都像丢了魂一样扑过来……
难道是香水用得不够?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妆台上那只瓷瓶。
那人说,此物无毒,无色无味融入体香,神仙也察觉不了。
每次只需用两滴,就是世间最厉害的大夫来了,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艳贵妃咬了咬唇,迅速换上一副委屈又茫然的表情:
“陛下……您怎么了?是臣妾啊……”
百里韬没有看她。
他捂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艳贵妃眸光一闪。
她忽地冲向妆台,一把抓起那只小巧的瓷瓶,拔开瓶塞,往手心倾倒。
但是由于动作太急,手一抖,整瓶液体“哗”地洒了出来。
透明中泛着微红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流淌,滴落在地砖上。
嘀嗒。
嘀嗒。
一滴滴,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霎时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芬芳。
比方才浓郁十倍不止,像千百朵花同时在夜色中炸开,又像是某种来自深渊的诱惑,张牙舞爪地扑向每一个角落。
那味道浓烈而妖冶,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百里韬缓缓抬起头,眼神逐渐变得猩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燃烧。
他忽地朝艳贵妃扑了过去。
那架势,活像饿了八辈子的恶狼终于见到了肉。
“陛……陛下……你轻一点……人家受不了的……”
艳贵妃的声音欲拒还迎,三分推拒七分邀请,听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窗下,三道黑影屏息凝神,表情各异。
在他们脚边,横七竖八躺满了睡着的身影。
太监歪在廊柱下,侍女趴在栏杆上,暗卫更是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