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泽田正与副官密议。门外炸开的吼声劈得他眉心一跳,冷声问:“谁在嚎?出事了?滚去看看!”
“是!”
副官旋风般冲出去,一眼瞥见一郎血手高举,怀里那卷图纸皱得像刚从火里抢出来,当即厉喝:
“嚎什么嚎!泽田官正在要紧关头上!”
“我——拿到了!”一郎喘得断续,却字字带刃,“军情不等人!误了战机,你担?还是泽田官担?!”
副官脸色唰白,腰杆一矮:“对不起一郎官!是我莽撞……泽田官确实在密谈,您稍候,我马上通禀!”
一郎斜睨他一眼,嗤笑一声,甩下句“中厅等,过时不候”,转身就走。
副官点头哈腰送走人,脸一垮,啐了口唾沫,咬牙低骂:
“什么东西,也配朝我龇牙?等着——泽田迟早把你骨头嚼碎了吐出来。”
走着骂着,一不留神就杵在了泽田房门口。
猛地回神,抬眼就撞见泽田正窝在藤椅里盯军事图,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立马绷住脸,喉结滚了滚,硬生生把火气咽回去,板着脸推门而入。
泽田刚看完图,脖子一扭,“咔”一声脆响,嘴里嘶地抽了口冷气——结果一抬眼,下属就杵在那儿,像根没削皮的木头。
他眯起眼,语气带着点被打断的不耐:“不是让你去探情况?啥时候回来的?鬼都没听见。”
“刚回不久。”下属眼皮都不掀,“见您正紧盯着图,不敢扰。”
“外头咋样?”
“一郎官到了,攥着地图,说有急事面禀。”
下属顿了顿,嗓音平得像冻过的水,“我怕搅您思路,让他先去中厅候着。”
泽田“腾”地弹起来,茶杯都掀翻了:“你让他干等着?!那张图现在比我的命还金贵!——滚!立刻把他请进来!废物点心!”
下属僵了半秒,泽田眼珠子一瞪:“还愣?等我亲自跪着请?!”
“不敢不敢!”他转身就蹽,鞋底刮地声都透着慌,心里早把泽田和一郎轮番剐了十八遍。
冲进中厅,一郎正翘腿坐着,指尖慢条斯理敲着膝盖。
下属堆起笑,腰弯得像折了脊梁:“一郎官,泽田官请您即刻过去。”
一郎嗤笑一声,眼皮都没抬全:“刚才拦我时多横啊?‘不许嚷’——嚷死你信不信?狗腿子,爬都爬不利索。”
“这儿,轮不到你喘气。”他忽然倾身,压低嗓子,字字淬冰,“再吠一句,我送你一个字——死。”
说完仰头大笑,掸掸袖口,晃着进了泽田屋。
下属瘫在原地,舌尖顶着后槽牙,慢慢抹掉溅在脸上的唾沫星子。
眼神阴得能滴出墨来:“等着……总有一天,我亲手把你骨头一寸寸碾碎。”
他招来个曰军,塞钱、耳语、眨眼——三下五除二,勾搭成了。
再说一郎,刚踏进泽田屋,脚尖还没落地,就见泽田从屏风后“唰”地闪出来,金牙反光刺得人眼疼。
他浑身一激灵,手忙脚乱拍胸口:“哎哟!泽田官您可吓死我了!”
“哈哈哈!”泽田朗声笑开,金牙晃得更亮,“逗你玩呢——闲得发毛,找点乐子。”
“没、没事儿!”一郎干笑,后颈汗津津的。
“坐!快坐!”泽田一把按他肩膀,“有桩活儿,非你不可。”
一郎懵着坐下,屁股还没焐热,泽田脸已沉如铁闸:“上头密令——沿海运枪。但捌陆扎堆蹲点,硬闯必死。你,混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钉在一郎脸上:“李清河……你该认得吧?”
一郎手指一蜷,喉结上下滑动:“沿海?全是捌陆的眼线啊……交接走海口?多少箱?”
“二百箱。”泽田端起茶盏,吹了口气,“弹药枪支全齐,这几天就到。等你接应。”
一郎沉默片刻,点头:“明白。暗号?验货吗?”
“验!最好当场试射。”泽田茶盖一磕,清脆作响。
“是。”
话毕,一郎起身告退,背影利落。
泽田斜倚榻上,慢悠悠啜茶。
门帘一掀,下属垂首立定,影子缩在墙角,像一滩化不开的黑水。
“泽田官,您真敢把沿海任务甩给他?这可是刀尖上跳舞——稍有泄露,李清河他们铁骑一压,咱们连翻盘的渣都不剩!”
泽田指尖一转茶盖,热气袅袅升腾,忽而仰头大笑,笑声里全是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