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田已立在帐口,正朝虚空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听不清字。
还没等一郎站稳,几个曰军就架着他胳膊往里拖——硬按着脖颈,三鞠躬,塞稿纸,催开嗓。
白纸哗啦散开,泽田目光灼灼钉在他脸上。
一郎懵着接过稿子,全场死寂,所有眼睛齐刷刷扎过来。他硬着头皮念:
“我誓死效忠曰军……如有异心,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字字砸在舌尖,腥得发苦。
念完最后一句,一郎戛然而止。
全场一静。
泽田眯起眼,快步上前,声音带着试探的锋利:“怎么?卡住了?有难处?”
一郎干笑两声,喉结滚了滚,语气却陡然拔高,像刀子刮过铁皮:“哪敢啊!写得太绝了——字字带血,句句诛心!我早恨透李清河那帮人了!尤其是那个正委……呵,狗都不如的东西,在我眼里,就是条摇尾巴讨食的疯狗!”
“哈哈哈——!”泽田猛地拍腿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挤出了褶子,“好!就这股劲儿!我就要你们这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儿!”
他一抬手,指向一郎,语气热络得发烫:“以后有啥不懂的,尽管问一郎官!他可是出了名的热心肠、活地图、武艺通——对吧,一郎々川?”
“对对对!”一郎忙不迭点头,笑容堆得又亮又诚恳,“随时奉陪!天大的事,找我就对了!”
话音落地,他垂眸一瞬,胃里却翻江倒海——眼前这群睁眼瞎,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可没人察觉。
仪式照旧推进。三小时硬熬下来,一郎瘫在椅子上,眼皮直打架,连呼吸都沉得像灌了铅。
“醒醒。”一只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泽田俯身凑近,嗓音压得低而冷:“报告,今晚交;还有一件——李清河他们的作战地图,你来拿。”
一郎猛地抬头,瞳孔一缩:“……偷?”
泽田眉峰一蹙,眼底掠过一丝锐光——快,但没逃过一郎的眼睛。
糟了。
他心头警铃炸响:露馅了!装得太急,绷得太紧,泽田根本没信他!
电光石火间,他脊背一挺,脸上瞬间换上恍然大悟的敬服,腰弯得更低,声音压着三分谦卑、七分欲言又止:“泽田官英明!只是……”
“只是什么?”泽田眼神骤然凌厉,像刀出鞘。
一郎脸色“唰”地发白,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绝无二心!任务我接!但李清河那人……防得比铁桶还密,地图藏得死紧,我怕得费点功夫——少说也得三四天。”
他偷瞄泽田脸色。
怒意散了,嘴角反而扬起一抹赞许的弧度。
“行!”泽田拍他肩膀,力道沉甸甸的,“拿回来,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一郎立刻躬身,语气烫得灼人:“为大曰本帝国效命,何须谈赏?泽田官太抬举我了!”
心里却已乐翻天:成了!这趟活干完,情报小组,我一郎々川,稳进!
泽田朗声大笑,满眼都是捡到宝的狂喜:“好!就该是这样的猛将!可惜钒大那蠢货有眼无珠,活该死在狼山!”
镜头一转——狼山。
今夜月色泼银,晚风撩人。
小院里人声鼎沸,笑声撞着树梢往上飘。
屋门“砰”一声被撞开!
李清河端着一大盘油亮焦香的红烧鱼冲出来,边跑边嚷:“让让让!别溅一身油星子!”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墩,笑得见牙不见眼:“都尝尝!刘玉强正委今早天没亮就蹲河边钓的!鲜得能跳脚!”
“正委万岁!!”一个兵“腾”地站起来,朝着厨房方向扯脖子吼。
“我们最爱正委!!”
底下轰然应和,声浪掀得树叶簌簌抖。
“正委万岁!谢谢正委天没亮就蹲河边给我们搞来一篓子鲜鱼——这鱼,咱连鱼刺都嚼碎咽下去,绝不浪费一根!”
话音刚落,李清河一个箭步绕到那士兵背后,照着他后脑勺“啪”地轻拍一记,笑骂:“哟,还带主动申请卡喉的?真想被鱼刺送走啊?”
那兵挠着头嘿嘿直乐:“这不是捧正委嘛!再说了——夸张懂不懂?修辞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