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没喊口号,只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每个人耳朵里:
“心齐了,劲儿拧成一股绳——他们,撑不了多久。”
远处树影下,李清河静静听着,胸口热烘烘的,像揣了团火。
不多时,大妈端出第一碗热腾腾的白水面条——汤清得照见人影,面细得能穿针。
百姓们嗷一声围上来,眼睛发亮,馋得直咽口水。可谁也没伸手,齐刷刷看向刘玉祥。
正委接过碗,笑着点头。众人这才欢呼着抢食,吸溜声此起彼伏,吃得额头冒汗、满脸满足。
李清河也盛了一碗。低头一看——清水煮面,油星不见,盐粒全无。
他夹起一筷送进嘴里,舌尖刚触到,猛地呸出老远,五官皱成一团,冲李云龙直摆手:
“呸!这啥味儿啊?淡出鸟来!连咸腥气都没有!”
李云龙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叹气:
“这已经是‘硬菜’了。饿极了,树皮都啃得咯吱响。”
李清河喉咙一哽,眼眶瞬间烫了。他低头扒拉面条,眼泪啪嗒砸进碗里,混着清水,一口一口,咽得又急又重。
夜愈深,寒愈重。村民熬不住困意,蜷在火堆旁陆续睡去,鼾声起伏。
而百米外的冷石缝里,泽田三人冻得牙齿打架,嘴唇青紫,没人搭理,活像被世界遗弃的破布条。
凌晨一点,风如鬼爪,无声刮过山脊。
“咔嚓”一声轻响,惊醒泽田。他猛地睁眼——永井的人!
黑影一闪而至,匕首寒光掠过,麻绳应声而断。
泽田扑过去拽人袖子,声音抖得不成调:“大哥!快!快带我走!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那人冷笑一声,刀尖往鞘里一收:
“最后一次。回去怎么跟永井交代,你自己掂量。”
泽田忙不迭点头:“行!干啥都行!只要把我弄出去——”
“不图你报答,”对方脸像块冰,“就看你,可怜。”
话音未落,绳子彻底松开。那人转身欲走,忽地顿住,回头瞥了眼另两个冻僵的手下——只一秒,眼神就冷了下去。
他纵身攀上崖壁藤梯,身影几闪,便消失在墨色里,干脆利落,连片衣角都没留给同伴。
暗处,一郎靠在岩缝边,眼皮都没掀,只把这一幕,连同那点微不可察的犹豫,全吞进了肚子里。
天光刚裂出一线灰白,暴雨就兜头砸下。山洞里火苗摇曳,村民裹着破被缩成团,呵气成霜。
李清河被冻醒,身子缩成虾米,牙关咯咯打颤。
风雪中,李云龙裹着一身湿气闯进来,蹲下就给他拢火。
火苗刚蹿高,一个哨兵连滚带爬撞进来,帽子歪在一边,脸煞白:
“报告!不好了——”
“泽田跑了!绳子是被刀割断的!有人劫狱!”
李云龙瞳孔一缩,猛地盯住那士兵,声音都劈了叉:“什么?!逃了?!我亲手布的铁桶阵,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他居然飞出去了?!”
“天爷作证啊长官!我们眼珠子都没敢眨一下!”士兵脸都憋红了,手直拍胸口。
李清河冷眼扫过两人,嗓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石:“吵够了没?走,去牢里——人没了,绳子断了,窗台留了脚印,这事早不是‘丢人’那么简单了。”
寒风割脸,三人冲进牢房——霉味混着血腥直冲脑门。泽田躺过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几截齐整断绳。
李清河蹲下,指尖捻起绳头,眯眼一瞧:“这切口利得反常,不是刀,是钢锯、线锯,或是更阴的玩意儿……”话没说完,他倏地抬头,直勾勾锁住窗沿——三枚湿泥脚印,深浅错落,新鲜得能滴水。
“李云龙!快——一郎和那个手下还在不在?!”
“是!”李云龙拔腿就窜,鞋底刮着碎石飞溅。他扑进隔壁牢房:一郎好端端躺着,呼吸匀净;那下属却歪在墙角,鼻青脸肿,彻底晕死。
他转身狂奔报信,气还没喘匀,李清河却忽然低笑一声,嘴角一扬,竟带点痞气。
李云龙当场愣住:“你笑啥?!人跑了,我血压都飙上天了,你还搁这儿乐?!”
“不乐了不乐了——”李清河抬下巴点了点昏迷的手下,“喏,现成的活口,不比泽田香?”
李云龙秒懂,俩人肩膀直抖,笑得又压声又贼。
正要撤,地上那下属忽地咧嘴一笑,阴得像蛇吐信:“二位真不好奇……他是怎么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