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一郎呛出一口浊气,活了。
大夫抹了把脸,甩掉手上的血水,推门出来,看见泽田那张写满焦灼的脸,咧嘴一笑:“人稳住了,放心。”顿了顿,从药匣里摸出个小瓷瓶,“腿上冻伤挺重,早晚各敷一次,三天结痂。”
又压低声音:“你们不是卧龙岗本地人吧?提醒一句——夜里这地方,邪性得很。等你们待久了,自然就懂我什么意思。”
“谢了,您慢走!”
“得嘞,回见!”
大夫身影一拐不见,泽田却没动。他靠着门框琢磨半晌,眉头越拧越紧:
“这地界,肯定有条大鱼镇着……要是能搭上他,李清河?呵,三天都嫌多。”
可鱼在哪?怎么钓?
他猛地拍大腿——永井!自己老大!
念头刚起,脚底板就发痒。可转身一想,床上还躺着个血葫芦似的一郎……算了,等他睁眼再说。
他重新坐回屋里,盯着一郎惨白的脸,数着更漏。
直到第二天正午,一郎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剧痛瞬间炸开,他额头冷汗涔涔,胳膊抖得像风里枯枝。泽田一个箭步扑过来,眼睛发亮:“醒了?太好了!这边交给你了——我有急事,立刻回永井那边!这两天我派两个得力的兄弟来帮你,不多说了,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窜出屋外,连门都没关严。
一郎咬牙撑起身子,想去够桌上的水碗——手一滑,整个人砸在地上,伤口崩裂,血迅速洇透纱布。他喘着粗气爬起来,灌下一大口凉水,抄起墙角拐杖,一瘸一拐往外挪。
日头刺眼,照得他睁不开眼。想开车?车早被泽田卷走了。
他眯眼扫街——菜贩吆喝、挑夫擦汗、一辆驴车慢悠悠晃过,车夫正叼着草根甩鞭子。
一郎拔腿就冲,声音发紧:“大哥!家里塌天大事,求您捎我一程——去东南风影旅馆!”
车夫瞅见他胳膊渗血、脸色铁青,心一软,掀开草帘:“上来吧。”
一郎眼眶发热,差点跪下。
驴车颠簸着驶向风影旅馆。寒风卷着雪粒抽打他的脸,他缩着脖子,单手死攥车沿,指节泛白。
车停了。他跳下车,踉跄两步站稳,转身深深鞠了一躬:“真谢您!这鬼天气,没您我怕是得冻成冰棍儿!”
车夫挠挠后脑勺,黝黑脸上浮起憨笑:“嗐,你这伤——纱布都透红了,赶紧找大夫再上药!”
一郎忙不迭点头,又谢了三遍。眼看日头西斜,他笑着摆手:“您快回吧,家里人该急了!以后见着,我请客,管够!”
车夫爽快应下,鞭子一甩,马车眨眼就消失在街角。
一郎拖着发软的腿往旅馆挪,鞋底刮着青石板,一步一晃。
推门进去,老板正瘫在柜台后嗑瓜子,咔嚓咔嚓,碎壳堆成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