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林宇在厕所隔间里吐了。
不是生病,是吓得。他抱着搪瓷痰盂,把晚饭那点高粱米饭全倒了出来,混着酸水和胆汁,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右手死死攥着那个火柴盒大小的微型发报机——影蚀给的,让他在车队出发后,每六小时发送一次位置坐标。
“松江站,向北,车队已出发。”就这么一行字,发出去,可能就会把整队人引向埋伏圈。
他抖着手按下开机键,绿灯亮了。但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像有千斤重。
脑子里闪过这半个月的画面:李诺在篮球场上筛选队员时那锐利的眼神;陈雪手把手教他操作监测仪的耐心;陆铮骂骂咧咧但总把最厚的防寒服塞给他;还有马奎,那个大老粗,在他感冒时默默端来的姜汤……
“你他妈就是个卧底。”林宇对着痰盂里的秽物喃喃自语,“装什么兄弟情深。”
可手还是抖。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被影蚀控制的——老母亲在乡下病重,急需一种进口药,他买不起。影蚀的人找上门,药给了,条件也开了:潜入这支队伍,传递情报。他们保证不伤人,只说“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但现在看,影蚀要拿的,恐怕不止是“东西”。
冰原深处那玩意儿,还有李诺身上那些诡异的结晶……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物件。
隔间外传来脚步声,是陆铮的大嗓门:“林宇?你他妈掉坑里了?老周找你!”
林宇浑身一激灵,赶紧把发报机塞进内衣口袋,擦了把脸推门出去。
陆铮叼着烟,眯眼看他:“咋了?脸白得跟鬼似的。”
“吃……吃坏肚子了。”林宇低头。
“操,就你这小身板还北上呢。”陆铮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赶紧的,老周在会议室,说出发前最后交代点事。”
会议室里,人齐了。
十八个正式队员,加上老周和赵大刚两个送行的,挤了满满一屋。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烟草和一种压抑的兴奋。
李诺站在前面,左半边身子裹在厚重的防寒服里,只露出半张脸和脖子侧面那些已经蔓延到下颌线的金色纹路。灯光下,那些纹路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像嵌进皮肉里的电路板。
“明天五点,准时出发。”李诺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路线按计划,走铁路到哈尔滨,换汽车进大兴安岭。预计全程七天,如果顺利,第八天能抵达冰原外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有些话,出发前得说清楚。这次北上,跟松江那次不一样。松江再危险,好歹在咱们的地盘上,有后援,有退路。冰原没有。那里零下四十度,几百公里荒无人烟,连狼都可能饿死。咱们能依靠的,只有身边这十几个人,还有这列火车。”
“所以,三条规矩。”李诺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绝对服从命令。冰原上任何一个错误决定,都可能让全队送命。第二,互相盯着后背。你困了,有人替你守夜;你伤了,有人给你包扎;你掉队了,有人回头找你。第三——”
他看向林宇,又移开目光:“管好自己的嘴和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冰原
老周接过话:“情报更新。一小时前,北方的监测站传回消息——冰原结构表面的冰层,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融化了百分之三。内部热源强度增加了五倍。而且……监测到疑似生物活动的热信号,数量至少十个,体型……比人大。”
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影蚀那边也有动静。”老周继续,“我们截获了他们的加密通讯片段,关键词包括‘大门开启’、‘主钥归位’、‘献祭仪式’。他们在冰原外围至少集结了三十人,配备重武器和能量设备。目标很明确——赶在我们之前,进入结构内部。”
陆铮骂了句脏话:“三十人?咱们才十八个!”
“人数不是关键。”老周摇头,“关键是他们可能掌握了更多关于‘门’的情报,甚至可能有办法安全进入。我们的优势是——”他看向李诺,“我们有钥匙。”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队员们各自回宿舍做最后准备,李诺却被老周单独留下。
“林宇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老周开门见山。
李诺沉默了几秒:“先留着。”
“留着?”老周皱眉,“他是影蚀的卧底,随时可能把咱们卖干净。”
“我知道。”李诺点头,“但抓了他,影蚀就会知道我们识破了。他们可能改变计划,也可能派更隐蔽的人来。不如留着林宇,咱们控制他发出的信息——给他一个‘安全’的发报机,让他传我们想让影蚀知道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