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院长那劲儿上来了,真跟要拉着李诺探讨三天三夜似的。
车队本来都准备出发了,老头儿直接一个箭步冲到装甲车前面,胳膊一张,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不能走!李工!那些技术细节……那个分子标记辅助选择的具体操作流程……还有那个聚类分析的算法……你光写了原理,实操怎么弄你得教啊!”
李诺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左臂的晶体化部分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方院长,真得走了,有紧急任务……”
“再急能急过粮食吗?!”方院长眼睛都红了,“你知道你那些思路多值钱吗?早熟抗寒还耐盐碱!要是真搞成了,东北几千万亩春小麦的产量能翻一翻!一年能多养活多少人?!你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留一堆半懂不懂的东西,我们得摸索多少年?!”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了:“我搞了一辈子育种,五十多了,头发都白了,做梦都想搞出这样的品种……现在看到了,摸到了,你让我就这么放你走?”
车队僵在那儿。陆铮握着方向盘,扭头看李诺:“咋整?要不……我下去把这老头抱开?”
李诺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左眼的刺痛感又来了,但这次画面很乱——冰原的结晶巨手、农科院地下那个废弃样本库、还有红旗公社那些补种的麦苗……混杂在一起。
他推开车门下车。
方院长立刻抓住他胳膊——抓的是左臂,正好碰到晶体化的部位。老头儿“嘶”地一声缩回手,瞪大眼睛看着李诺的袖子下那硬邦邦的、反着光的皮肤:“你……你这手……”
“所以我有必须走的理由。”李诺平静地说,“但你刚才说得对,技术不能只给个思路就走人。”
他转身朝农科院小楼走:“给我两个小时。陈雪,把资料库里所有关于作物遗传育种的实际操作视频和图片资料调出来,能打印的打印,不能打印的用素描画出来。马奎,去车上把便携式幻灯机搬下来——咱们给方院长和研究员们,搞个‘速成培训班’。”
接下来的两小时,农科院会议室变成了临时技术突击班。
李诺主讲,陈雪操作设备。那些资料库里保存的、来自几十年后的实验操作视频被转换成一张张素描图——虽然粗糙,但关键步骤一目了然。从种子消毒、杂交套袋、花粉采集,到后代筛选的田间标记、数据记录表格,甚至包括简易实验室里蛋白质电泳的具体操作手法。
方院长和研究员们眼都不眨地看,笔在纸上刷刷地记。有人提问,李诺就解答;有人没听懂,他就让陈雪重放对应的图像。
讲到关键处,李诺干脆让马奎从车上拿来一些简易实验器材,现场演示“低温发芽试验”的标准化操作——怎么控制温度梯度,怎么测定电解质渗漏率,怎么用数据反推抗寒性。
“这些方法你们可以马上用。”李诺一边操作一边说,“不用等什么高级设备,用现有的恒温水浴锅改一下就行。关键是要标准化——同样的温度、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测定方法,数据才有可比性。”
方院长盯着那些数据记录表格,手都在抖:“标准化……对啊,以前我们就是太随意了,你的数据我的数据对不上……这表格好,这表格好!”
两小时转眼就到。
李诺把最后一份资料——厚达五十页的《杂交育种标准化操作手册(1950年代适用版)》交给方院长时,老头儿捧着那沓纸,眼泪真的下来了。
“李工……我……”他声音哽咽,“我替东北几千万种地的老乡……谢谢你!”
李诺拍拍他肩膀,没说话。
就在车队重新准备出发时,异变突生。
一个年轻研究员气喘吁吁地从地下室冲上来,脸白得像纸:“院长!地下室……地下室那些第七研究所的老设备……刚才突然自己亮了!”
所有人一愣。
李诺和陈雪对视一眼,立刻冲下楼。
地下储藏室里,那几个原本锈迹斑斑的旧设备——看起来像是某种能量监测仪——此刻正发出微弱的嗡鸣声。表盘上的指针在疯狂抖动,指示灯诡异地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陈雪用便携检测仪一扫,倒吸一口凉气:“能量读数在飙升!频率……和冰原那边传来的波动部分重合!这些设备在接收远程信号!”
“能定位信号源吗?”李诺问。
“我试试……”陈雪快速操作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信号来源……有两个!一个在正北,冰原方向,强度极高。另一个……就在我们脚下!深度……大概三十米!”
“什么?!”方院长傻了,“我们脚下?这楼底下是实心的啊!”
“不是实心的。”李诺想起昨晚看到的画面,“第七研究所当年在这里做实验,可能留下了更深层的东西。这些老设备是‘接收器’,地下还有‘发射源’——被冰原那边的能量波动唤醒了。”
他看向陈雪:“能不能暂时屏蔽这个信号?如果我们去冰原的路上,一直有能量信号从后方泄露,等于在给影蚀报我们的位置。”
“可以试试用局部电磁干扰。”陈雪跑回车上,搬下来一个金属箱子——那是从影蚀设备里拆出来的干扰模块,“但需要时间调整频率,而且……可能会把这些老设备烧掉。”
“烧就烧了。”方院长咬牙,“这些玩意儿本来就不该留!”
陈雪开始调试设备。马奎带着人把储藏室里的易燃物全搬出去,陆铮在门口警戒。
突然,那个年轻研究员又喊了一声:“院长!外面……外面试验田里的那些小麦……不对劲!”
众人又冲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试验田里,那些原本绿油油的小麦苗,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萎缩。而在麦田中央,一小片区域里的植株表面,竟然浮现出了细小的、玻璃状的结晶颗粒!
“能量污染在扩散!”陈雪盯着检测仪,“地下那个信号源……它在主动释放能量,污染土壤和作物!”
李诺的左臂突然传来剧痛——晶体化的部位开始发烫,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像烧红的铁丝一样突出来。与此同时,他的左眼视野里,出现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农科院地下三十米处,一个被铅封的金属容器里,封存着一块拳头大小、布满裂纹的紫黑色结晶。此刻,结晶正在龟裂,内部的能量像墨汁一样渗入周围岩层,顺着地下水脉扩散。
更可怕的是——结晶内部,有一丝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意识波动。
它在“呼吸”。
“地下那东西……是活的。”李诺咬牙说道。
“活的?!”方院长腿一软,被旁边人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