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诺是被冻醒的。
不是冷,是“冻”——字面意思。左半边身子完全没知觉了,硬邦邦的,摸上去像摸一块在冰箱里冻了三年的石头,还是带金属纹路的那种。右半边身子倒是能动,但也跟刚跑完马拉松似的,酸软得抬根手指都费劲。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车厢顶棚应急灯惨白的光,还有陈雪那张哭花了的脸。
“醒了……你终于醒了……”陈雪声音沙哑,想碰他又不敢碰,“你昏迷了……六个小时。”
李诺想说话,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陈雪赶紧拿水壶喂了他两口温水。水温不高,但流过喉咙时还是像刀割一样疼。
“车队……怎么样了?”他哑着嗓子问。
“全瘫了。”陈雪红着眼睛,“能量潮汐爆发的时候,所有电子设备——电台、导航仪、发动机电控系统、甚至连手电筒——全部烧了。我们现在是靠装甲车的机械柴油机在硬撑,但没导航,没通讯,在暴风雪里跟瞎子没区别。”
她调出监测屏幕——现在只能用列车备用电池维持最低功耗的显示,数据全是乱的:“冰原方向的能量读数……爆表了。而且范围在扩大,现在半径至少两百公里都在受影响。老刀说,这已经不是‘设备干扰’的级别了,是‘环境改写’——这片区域的物理规则都在被扭曲。”
李诺挣扎着坐起来,左半边身子死沉死沉的,拽得他差点栽回去。陈雪赶紧扶住他。
“陆哥呢?”
“在外面带队探路。”陈雪看了眼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车队现在停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但燃料只够撑二十四小时了。陆铮带了三个人,徒步出去找方向,已经走了两小时还没回来。”
正说着,车厢门被撞开,一股风雪卷进来。陆铮跌跌撞撞冲进来,浑身是雪,眉毛睫毛都结冰了。
“操他妈的鬼地方!”他一把扯下冻硬的围巾,“走出去五公里,全是白茫茫一片!没有参照物,没有路标,连太阳都看不见!指南针乱转,跟抽风似的!”
他看见李诺醒了,愣了一下,然后一拳砸在车厢壁上:“你他妈总算醒了!现在咋整?咱们搁这儿等死?”
李诺没接话,脑子飞快转。
没导航,没通讯,没方向。
能量潮汐扭曲物理环境,连指南针都失效。
这是绝境。
但他突然想起资料库里的一段冷知识——关于“地磁暴”环境下,人类历史上用过的几种原始导航方法。
“陈雪,”他开口,“资料库里有没有‘地磁异常条件下的野外导航方法’相关内容?”
陈雪愣了下,快速检索:“有……但不多。主要是一些二战时期的极端环境作战手册,还有早期极地探险的记录。你要看吗?”
“打印出来。”李诺说,“另外,车上还有没有能用的机械手表?要上发条的那种,不要电子表。”
“机械表……我有。”林宇小声说,从怀里掏出一块老旧的上海牌手表,“我爷爷留下的,一直带着。”
“给我。”李诺接过手表,看了看表盘,“还能走?”
“能……我每天都上弦。”
“好。”李诺把手表戴在右手腕上,“现在所有人,听我安排。”
他让陈雪把打印出来的资料分发给几个骨干,自己则开始讲解——虽然声音虚弱,但思路清晰得可怕。
“第一种方法:天文导航。能量潮汐扭曲磁场,但星星的位置不会变——前提是我们能看见星星。现在暴风雪,用不了。第二种方法:地标导航。在视线范围内找固定参照物,但这里全是雪原,用不了。第三种方法……”
他顿了顿:“时间-方位角推算法。”
所有人都一脸茫然。
“简单说,”李诺举起右手腕上的机械表,“用一块走时准确的手表,结合太阳的位置——如果太阳出来——可以大致判断南北方向。但现在没太阳,所以得用第四种方法:雪层走向判断法。”
他看向陆铮:“陆哥,你们刚才出去探路,有没有注意到雪层表面的纹路?”
陆铮一愣:“纹路?雪上不都一个样吗?”
“不一样。”李诺摇头,“在持续大风的环境里,雪层表面会被风吹出细密的、有方向的波纹,波纹走向通常与盛行风向垂直。而这片区域的盛行风向……出发前我看过气象资料,应该是西北风。如果我们能找到雪波纹,判断出风向,就能大致确定东南-西北的轴线。”
陆铮眼睛亮了:“操!这个细!我们真没注意!”
“现在注意。”李诺说,“马奎,带人,拿尺子和笔记本,去外面不同位置测量雪波纹的走向,至少测十个点,记录数据。注意选平坦开阔的地方,避开地形干扰。”
马奎带着几个人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