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具尸体是在车队又艰难推进了二十公里后被发现的。
当时装甲车正在爬一个缓坡,突然“嘎嘣”一声——不是压到石头,是压到了什么硬邦邦、脆生生的东西。陆铮停车下来看,雪地里半埋着一截晶化的手臂,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通体透亮,像劣质玻璃工艺品。
“操……”陆铮用枪管拨开周围的雪,更多晶化部位露出来——整条胳膊,半个胸膛,最后是一张扭曲的、定格在惊恐表情的脸。尸体完全结晶化了,内部还能看到暗红色的、干涸的血管纹路。
“影蚀的人。”老刀蹲下检查,“装备制式一样,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死因……”他用匕首轻轻敲了敲晶化的胸膛,发出叮叮的脆响,“能量抽干,身体结构被强制晶化。”
李诺被扶下车,左脚刚踩地,左臂的晶体化部位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共鸣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头里!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不受控制地按在了那具晶化尸体的额头上。
瞬间,破碎的画面洪流般冲进脑海——
风雪夜。三个影蚀成员正按照仪器指引,向冰原结构前进。突然,地面震动,雪层下伸出几条半透明的、由结晶构成的触须,闪电般缠住他们的脚踝!
“什么东西——啊!!!”
能量被疯狂抽离的感觉清晰传递过来!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空虚感,仿佛灵魂被一点点扯出身体。视野开始模糊,皮肤硬化、龟裂、透出光……
最后一刻,他们看到了“门”。
不是冰原结构里的那个平台。
而是在更深处——地下至少五百米,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结晶构成的蜂窝状结构的中心。那里悬浮着一扇完全由能量构成的“门”,门扉半开,里面是无尽的、流动的七彩光芒。
而“门”前,站立着十几个和他们一样完全晶化的“人”。但那些“人”还在动——缓慢地、僵硬地移动着,像提线木偶,正在将更多从地面抓来的活体能量,注入“门”中。
画面戛然而止。
李诺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看到什么了?”陈雪扶住他。
“地下……还有第二道‘门’。”李诺声音发颤,“影蚀想开的那个平台,可能只是‘外门’。真正的主门在地下深处,已经半开了……而且,有人在维持它的开启——用活体能量献祭。”
陆铮脸色难看:“用活人当电池?”
“比那更糟。”李诺看着自己已经完全晶体化的左臂,“那些被献祭的人……没有完全死。他们的意识被囚禁在结晶化的身体里,成了‘门’的奴仆,在帮它抓更多能量。”
他看向前方白茫茫的雪原:“我们越靠近,越危险。那些结晶触须可能还在附近活动。”
“那咋整?”马奎端着枪四下张望,“掉头?”
“掉不了头了。”老刀突然开口,他指着雪地上的痕迹,“看这些拖痕——不是从我们来的方向,是从前面拖过来的。尸体是被从更靠近冰原的方向,拖到这里来的。说明‘捕猎’活动,正在向外围扩展。”
李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陈雪:“能量探测仪还能用吗?最简陋的那种,不依赖电子元件,用机械表头显示读数的。”
陈雪想了想:“有……车上有一套‘盖革计数器’改装的简易能量探测器,纯机械结构,但灵敏度很低,只能探测强源。”
“够了。”李诺说,“把所有探测器拿出来,在车队周围布置预警圈——不需要精确位置,只要探测到突然的能量上升,就说明有东西靠近。”
他又看向陆铮:“陆哥,车队行进方式要改。不能再走直线,得走‘之’字形,而且车速要慢,给探测器反应时间。另外,每辆车都要有人在车顶了望,用肉眼观察雪地异常——结晶触须是半透明的,在雪地里仔细看应该能发现。”
“那得慢成啥样……”马奎嘀咕。
“慢总比被拖进地下当电池强。”李诺咬牙,“还有,所有队员,从现在开始,两人一组,互相盯着。万一有人被袭击,另一个人要立刻开枪打断触须——用实弹打,别省子弹。”
命令迅速执行。
车队再次出发,但这次速度慢得像蜗牛。装甲车顶,陆铮亲自端着望远镜了望。每辆车的车窗边都架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李诺坐在车厢里,盯着那台简陋的盖革计数器改造的探测器。表针微微颤动,背景辐射读数比正常高,但还算稳定。
他的左臂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刺痛,是一种……召唤感。仿佛地下深处那扇“门”,正在通过某种共鸣,呼唤他身上的结晶。
“你在想什么?”陈雪小声问。
“我在想……‘熔炉计划’的真正目的。”李诺低声说,“如果‘门’后面连接的是另一个维度,或者某种更高层次的能量存在……那第七研究所当年想做的,可能不是‘开门’,而是‘造门’——在地球上制造一个稳定的高维通道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