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李诺就带人摸到了污水洼。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一夜之间,那片原本只有脸盆大的黑色菌斑,已经扩张成了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圆形。菌斑表面不再是散乱菌丝,而是形成了规整的、同心圆状的纹理,像某种神秘的图腾。中央那颗菌核已经长到拳头大小,黑得发亮,在晨光里一下一下脉动。
“握草……”老耿端着猎枪的手在抖,“这玩意儿……成精了?”
“不是成精,是进化。”李诺蹲在洼地边缘,左眼刺痛如针扎,“它在模仿咱们的组织结构——看那些菌丝,排列得像不像血管网?孢子流动像不像血液循环?”
陈雪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菌斑边缘的样本,放在便携显微镜下。看了几秒,她脸色煞白:“细胞结构在分化……有的菌丝变粗变硬,像支撑骨架;有的变细变密,像传输管道。它真的在……构建器官。”
“别研究了!”李诺站起身,“填坑!现在!马上!”
二十几个汉子抡起铁锹就往洼地里填土。第一锹土撒下去,菌斑表面突然收缩了一下,像动物受惊时皮肤起鸡皮疙瘩。第二锹、第三锹……土越填越多,黑色菌斑被逐渐掩埋。
就在所有人都松一口气时——
嘭!
一声闷响,像地底放了个炮仗。刚填进去的土突然炸开,黑色的孢子雾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
“后退!捂住口鼻!”李诺大吼。
晚了。
孢子雾扩散得极快,瞬间笼罩了洼地周围三十米范围。离得最近的三个汉子被喷了个正着,满头满脸都是黑色粉末。他们剧烈咳嗽,手忙脚乱地拍打,但那些孢子像有粘性,死死贴在皮肤上、衣服上,甚至往鼻孔里钻。
“水!拿水来冲洗!”陈雪尖叫。
几桶水泼上去,孢子遇水反而膨胀,变成滑腻的黑色黏液,糊得更牢了。被喷中的三人开始疯狂抓挠自己,指甲在皮肤上刮出一道道血痕。
“别抓!”李诺冲过去按住其中一人的手,但那人眼睛已经红了,力气大得吓人,一把推开他,“脏!太脏了!得洗干净!洗干净!”
另外两人也魔怔了,跪在地上拼命搓手,搓得皮开肉绽也不停。其中一个甚至抓起地上的土往脸上抹,边抹边喊:“不够干净……还得洗……里里外外都得洗……”
“孢子影响了神经系统。”陈雪声音发颤,“它们在制造……强迫性的洁净冲动。”
李诺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昨天推广卫生知识时,那些一遍遍洗手、一遍遍清扫的人。真菌在模仿——不,它在扭曲人类的卫生行为,把它变成致命的执念。
“把他们按住!绑起来!”李诺吼,“其他人全部撤到上风口!老耿,去把我车上的那个银色箱子拿来!快!”
五分钟后,三个被孢子感染的人被捆成了粽子,但还在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念叨“脏”“洗”。他们的皮肤已经被自己抓得血肉模糊,却感觉不到疼似的。
李诺打开银色箱子——那是从列车上带下来的便携装备箱之一。里面没有药品,只有一台军绿色的小型投影仪,几块备用电池,还有一叠存储卡。
“李工,这节骨眼你还放电影?”老耿急了。
“不是电影。”李诺把投影仪架在土堆上,对准那三个被感染的人,“是‘认知矫正’。”
他插进一张存储卡,按下开关。
嗡——
投影仪射出光束,在清晨还昏暗的天色里,打在洼地旁一堵残破的水泥墙上。画面出现了——不是电影,不是教学片,而是一段极其简单的、循环播放的动画。
动画里,一个小人把手伸进水盆,搓洗,拿出,手变得干净。然后小人吃饭,笑容满面。接着镜头拉远,展现一个小村庄:家家户户有厕所,垃圾集中焚烧,孩子们在干净的空地上玩耍。村庄郁郁葱葱,庄稼茂盛。
画面质朴得近乎幼稚,像儿童简笔画。但配色明亮,节奏轻快,配上轻柔的背景音乐——那是列车音响系统里存的一首《春江花月夜》古琴曲,被李诺截取了最平和的一段。
三个被感染的人突然安静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墙上的画面,眼睛里疯狂的红光渐渐消退。其中一个喃喃:“干净……是这样的干净……”
“对。”李诺蹲到他面前,指着画面,“干净是为了活得更好,不是为了把自己抓死。你看,洗干净手,就能好好吃饭,就能有力气干活,就能种出好庄稼。”
那人看着画面里金黄的麦田,眼泪突然流下来:“麦子……好多麦子……”
“想要麦子吗?”李诺问。
“想……”
“那就别抓自己了。留着劲,等开春,我教你们种。”
那人愣愣点头,不再挣扎。
陈雪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行了?”
“真菌扭曲的是‘洁净’这个概念本身。”李诺低声解释,“它把‘洁净’变成了无止境的、自毁的行为。但我用画面展示‘洁净’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生活,为了未来。当这个概念被重新锚定在积极的、建设性的目标上,那种强迫性的冲动就会减弱。”
他顿了顿:“当然,这只是暂时缓解。得尽快清除他们体内的孢子。”
“怎么清?”
李诺看向那台投影仪:“用更大的信息量,覆盖掉真菌灌输的扭曲指令。”
半小时后,聚居点中央空地。
所有人被召集起来。那三个被感染者坐在最前面,虽然还被捆着,但已经平静许多。
李诺把投影仪架在装甲车车顶,换了一张存储卡。这张卡里存的是他穿越前,在列车电脑里整理好的“农业技术科普短片”——原本是准备将来培训用的,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
“都看好了!”李诺按下播放键,“今天咱们不看怎么治病,看怎么吃饱!”
画面亮起。
先是航拍镜头——当然是穿越前世界的航拍——一望无际的麦田,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联合收割机在田里行进,麦粒如瀑布般倾泻进卡车。
“握草……”人群里爆出惊叹。
“这得多少粮食……”
“那是啥机器?咋这么快?”
接着画面切换,是蔬菜大棚内部。自动喷灌系统启动,水雾在阳光下形成彩虹。西红柿挂满枝头,黄瓜翠绿欲滴。
再然后,是现代化养殖场。干净的圈舍,自动喂食机,肥猪成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