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一张张笑脸——农民在丰收时喜悦的脸,孩子捧着大碗吃饭的脸,市场里物资充足、人群熙攘的脸。
短片只有八分钟,但放完时,整个聚居点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像被雷劈了一样。
老耿第一个出声,声音干涩:“李工……这……这都是真的?”
“真的。”李诺说,“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国家,已经实现了。”
“咱们……咱们也能吗?”
“能。”李诺指向北方,“但前提是,得把北边那个祸害源头解决了。否则真菌会不断扩散,污染土地,污染水源,就算有再好的种子,也种不出粮食。”
他顿了顿,又指向那三个被感染者:“而且,如果被孢子感染,你们就会变成他们刚才那样——不是爱干净,是怕脏怕到想把自己撕开洗干净。那样的日子,你们想过吗?”
“不想!”人群齐声喊。
“那好。”李诺关掉投影仪,“从现在起,听我安排。第一,所有人在衣服袖口、裤脚扎紧,戴好口罩——没有口罩的用布蒙脸。第二,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监控污水洼和聚居点周边,发现新菌斑立刻报告。第三,准备车辆物资,三天后,我要带一队人去北边矿洞源头,彻底解决真菌问题。”
“我去!”小豆子第一个举手。
“我也去!”春婶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老娘差点被这鬼东西弄死,得报仇!”
“算我一个!”
“还有我!”
转眼间,二十多人站了出来。
李诺看着这些面孔,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热流。这些昨天还在为一口吃的挣扎的人,今天已经敢朝着未知的恐怖冲锋了。
“好。”他点头,“但现在,先学怎么防护。”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李诺用投影仪播放了第三段视频——这是他自己临时剪辑的。画面里,一个卡通小人演示如何正确佩戴口罩、如何穿戴简易防护服、如何处理被污染的衣物。步骤分解得很细,配上字幕和解说。
聚居点的人看得无比认真。以前他们觉得这些规矩麻烦,但现在亲眼看到了“不守规矩”的下场——那三个被抓伤的自己就是活教材。
教学结束,李诺让陈雪分发最后一批口罩和手套。物资有限,只够二十套,正好给报名去矿洞的人。
老耿领到一套防护服,摸着那质地特殊的布料,突然问:“李工,你这投影仪……还有那些片子……都是从你那列火车上来的吧?”
“是。”
“那火车……到底啥来头?”
李诺沉默了几秒,笑了:“一个迷路的朋友,想帮更多人找到路。”
这话说得玄乎,但老耿听懂了。他重重点头:“成。你这朋友,我们认了。”
傍晚,李诺在帐篷里给投影仪充电。
陈雪走进来,轻声说:“你今天用画面唤醒那些感染者时……左眼的晶体,是不是又扩散了?”
李诺摸了摸左脸。确实,晶体已经蔓延到了下颌线,左半边脸的下缘摸上去冰冷坚硬。
“使用能力就会加速。”他平静地说,“但值得。”
“值得个屁!”陈雪突然红了眼眶,“你要是彻底晶体化了,变成一尊雕像,那些麦田谁去种?那些未来谁去实现?”
“会有别人的。”李诺看着她,“小豆子,春婶,老耿……甚至你。我已经把种子撒下去了,它会自己发芽。”
陈雪说不出话,转身冲出帐篷。
李诺苦笑着摇摇头,继续摆弄投影仪。他换了一张空白存储卡,连接上便携摄像机——那是列车上的设备,能拍摄也能简单剪辑。
他走出帐篷,找到正在练习穿戴防护服的小豆子。
“豆子,过来,教你个新东西。”
小豆子跑过来,李诺把摄像机递给他:“会拍吗?按这个红钮就是开始,再按一次是停止。”
“会、会一点。”小豆子手忙脚乱地接住。
“现在,去把咱们今天干的事拍下来。”李诺说,“拍大家学习防护,拍焚烧垃圾,拍修建厕所,拍所有人在为活下去努力的样子。拍好了,我教你怎么存进卡里,怎么放给大家看。”
小豆子眼睛亮了:“拍了……就能一直留着?”
“对。留着,给后来的人看,告诉他们,曾经有一群人在冰天雪地里,一边跟真菌拼命,一边学着怎么活得像个人。”
小豆子用力点头,抱着摄像机跑了。
李诺回到帐篷,刚坐下,左眼突然剧痛——
不是刺痛,是灼烧般的痛。
画面强行涌入:矿洞深处,那片他们以为已经烧焦的菌毯废墟下,新的菌核正在形成。这一次,菌核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规律的光纹。
那些光纹的波动频率……李诺太熟悉了。
是地脉能量。
是门在主动释放的频率。
真菌不仅在朝圣,还在接收“神谕”。
更可怕的是,在菌核内部,孢子开始排列组合,形成更复杂的结构。那些结构,如果放大千倍万倍来看……
像大脑的神经元网络。
李诺猛地站起,冲出帐篷,对着夜空嘶吼:
“所有人!立刻检查防护!真菌下一波进化要来了——它们这次要长的,可能是脑子!”
远处,污水洼的方向,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无数根针,在同时刺穿冻土。
(第四百九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