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在县粮食局档案室里蹲了三天。
三天,七十二小时,他翻遍了所有能翻的账册、凭证、调拨单。灰尘吃得够炒一盘菜,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但收获不小。
孙会计整理出来的那份“问题账目清单”,在县级的账本里得到了印证——红旗公社每年“损耗”的几千斤粮食,在县粮食局的账上,记录为“调拨给第七研究所驻东北特别工作站”。
特别工作站,就是林院士那个单位。
调拨理由一栏,清一色写着:“科研用粮,绝密。”
“科研用粮?”小刘蹲在档案室角落,看着手里一沓发黄的调拨单,冷笑,“拿老百姓的救命粮搞科研?还绝密?绝你妈的密!”
他继续翻,翻出了更惊人的东西。
不光是红旗公社的粮。
全县十二个公社,过去五年,每个公社都有“损耗”,加起来超过十五万斤。而这些粮食,全部流向同一个地方——第七研究所特别工作站。
更诡异的是,这些调拨单的签字人,不止孙主任一个。县粮食局三个副局长都签过字,局长也签过,甚至……县委书记的秘书也签过。
一张网。
一张从上到下,织了至少五年的网。
小刘手有点抖。他知道自己捅的已经不是马蜂窝,是马蜂山。但现在退不了,也不想退。
第四天早上,他抱着整理好的证据材料,准备去找县委书记摊牌。
刚出档案室,就被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孙主任——现在应该叫孙副主任了,县粮食局副局长。他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看着像公安,但制服款式有点旧,袖口磨得发白。
“刘建国同志。”孙副主任笑眯眯的,但眼神冷得像冰,“查了三天,查够了吧?档案室是重地,不能让你一直这么翻下去。”
小刘抱紧怀里的材料:“孙副局长,我查的是粮食去向,这是红旗公社全体社员委托我查的。有问题吗?”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孙副主任还是笑,“但查完了,是不是该回去了?公社那边还等着你主持工作呢。”
“我还不能走。”小刘盯着他,“有些问题,需要县里领导给个解释。”
“哦?什么问题?”
“过去五年,全县十二个公社,十五万斤粮食,调拨给第七研究所特别工作站。这些粮食真是科研用粮吗?用在什么科研项目上?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为什么调拨记录是绝密?”小刘一口气问完,“还有,这些粮食的接收确认单在哪?我只看到调拨单,没看到接收单。粮食到底送没送到?”
孙副主任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身后的两个“公安”往前走了一步。
“刘建国同志。”孙副主任声音沉下来,“第七研究所的事情,是国家级机密。你一个公社干事,没权限过问。我劝你,把材料放下,回公社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要是不呢?”小刘梗着脖子。
“那我们就得采取‘必要措施’了。”孙副主任使了个眼色。
两个“公安”伸手就要抓小刘。
就在这时,档案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
县委书记带着几个人冲进来,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小刘怀里的材料,又看了一眼孙副主任,咬牙道:“老孙,你真是……真是胆大包天!”
孙副主任愣了:“书记,我……”
“闭嘴!”县委书记打断他,转头对小刘,“刘建国同志,你查到的材料,能给我看看吗?”
小刘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县委书记快速翻看,越看脸色越白。翻到最后几页时,手都在抖。
“十五万斤……十五万斤……”他喃喃着,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孙副主任,“老孙,你知不知道,这些粮食能救多少人?!”
孙副主任还想狡辩:“书记,这是第七研究所要的,是上级任务……”
“放屁!”县委书记把材料摔在他脸上,“第七研究所三年前就解散了!特别工作站去年就撤编了!你还在往那儿调粮?调给谁?啊?!”
档案室里一片死寂。
孙副主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县委书记深吸一口气,看向小刘:“建国同志,谢谢你。这些材料……非常重要。我会立即上报,一查到底。涉及的所有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顿了顿:“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这事……牵扯太广。你可能会有危险。”
小刘笑了:“书记,我从黑石矿区来的。李工、小王他们现在在冰原里拼命,我在后方查个账,能有啥危险?”
县委书记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好,好样的。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音。
一个通讯员冲进来,手里拿着封电报,气喘吁吁:“书记!紧急电报!从黑石矿区发来的!”
县委书记接过电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他抬头看小刘,声音发颤:“建国同志……小王他们……有消息了。”
小刘心里一紧:“什么消息?”
“他们在冰原深处,找到了信号中转站。”县委书记把电报递过来,“但中转站不是建筑,是个……是个活物。小王带队进去了,现在已经失联十二小时。”
小刘脑子嗡的一声。
他抢过电报,快速浏览。
电报是老周发来的,内容简洁但惊悚:“小王队发现生物基站,深入后失联。基站检测到强烈生命信号,疑似第七研究所遗留活体实验。已派第二队前往支援,但需要更多情报。县粮食局账目是否查到基站补给线索?急!”
补给线索……
小刘猛地看向地上那些调拨单。
十五万斤粮食……如果真是给那个“生物基站”的补给……
那基站里,得有多少“活体实验”?
得养活多少……“东西”?
“书记!”小刘抓住县委书记的胳膊,“我要回黑石矿区!立刻!马上!”
“不行,太危险……”
“我必须回去!”小刘眼睛通红,“那些账目,那些粮食去向,只有我最清楚!小王他们在里面拼命,我在外面不能干等着!”
县委书记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重重点头:“好。我派车送你。带两个公安同志保护你。”
“不用公安。”小刘摇头,“给我配个通讯员,能发电报就行。路上我要继续整理材料,到了矿区直接给老周。”
半小时后,一辆吉普车冲出县委大院,朝着北边疾驰。
车里,小刘趴在颠簸的后座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继续整理材料。他把调拨单按时间排序,把签字人归类,把粮食流向画成示意图。
越整理,心越凉。
这些粮食的调拨频率,有明显规律——每年秋收后最多,春夏较少。而每次大规模调拨后不久,县里就会出现一些“异常事件”的零星报告:某某公社发现“发光植物”,某某村子有人“突然昏厥”,某某林场出现“诡异声音”……
以前没人把这些事联系起来。
但现在看来,它们很可能都和粮食流向的那个“生物基站”有关。
基站需要能量,粮食是能量来源之一。
基站活动,会引发地脉能量泄露,导致各种异常。
一条完整的因果链,渐渐浮现。
“刘干事。”坐在副驾驶的通讯员回头,递过来一张新收到的电报,“矿区刚发来的。”
小刘接过电报。
电报很短,只有一行字:
“李工手指又动了。这次写的字:小王还活着,在基站核心。他说……基站是‘钥匙培育场’。”
钥匙培育场。
小刘手一抖,铅笔掉在车上。
他想起李诺昏迷前说过的那些话——“门需要钥匙”“钥匙是被能量感染还能保持理智的人”“第七研究所在筛选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