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工,我没死透。我成麦子了。这感觉……还挺酷。”
李诺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继续“看”。
根系网络已经延伸到了冰原边缘。前方,就是门所在的那片区域——能量浓度高得吓人,连岩石都结晶化了,没有任何植物能存活。
但麦根没有停。
它们在调整能量频率,把自己调整到和门相同的频率,然后……扎了进去。
像钥匙插进锁孔。
第一波冲击是剧烈的。门周围的能量场像被激怒的野兽,疯狂反扑。最前沿的麦根瞬间枯萎、碳化,变成黑色的灰。
但后面的麦根没有退。
它们前赴后继,死了一批又一批,用尸体铺路,用灰烬垫脚,一点一点,朝着门的核心推进。
同时,麦根在释放一种温和的能量波动。这波动像水,像风,慢慢渗透进门的能量场,中和狂暴的能量,安抚躁动的频率。
门的光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像是在挣扎。
“它们在……关门。”李诺喃喃,这次发出了声音,虽然嘶哑得像破风箱。
陈雪蹲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能关上吗?”
“不知道。”李诺说,“但它们在试。”
他闭上眼睛,把全部意识沉入麦田网络。
瞬间,他“变成”了麦田。
他是一株株麦子,是一片片麦叶,是一条条根系。他能感觉到阳光,感觉到风,感觉到土地深处的能量流动。他能“听”到全国各地那些吃过麦子的人的心跳,能“看”到他们在田里劳作,在账本上记账,在调试设备,在照顾病人。
小豆子抱着新摄像机,在记录麦田的生长:“李工你看,又长高了。”
小刘在教新的会计法:“记住了,每一粒粮食都要有去处。”
春婶在给伤员换药:“疼就喊出来,不丢人。”
老耿在带人巡逻:“都精神点儿!守好咱们的麦子!”
一个,两个,三个……成千上万个人,成千上万颗心。
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李诺,但他们吃过李诺用命换来的麦子,用过李诺教的技术,听过李诺的故事。
现在,他们的信任,他们的希望,他们的生命力,正通过麦田网络,汇聚成河,流向北方,流向那扇该死的门。
李诺躺在担架上,眼泪又流出来了。
这次不是悲伤,是欣慰。
真他妈的欣慰。
他想起刚穿越的时候,一个人,一辆车,面对一个陌生的时代,吓得腿都软了。
现在呢?
他有战友,有学生,有成千上万愿意跟着他拼命的人。
他有麦田,有技术,有燎原的星火。
值了。
就算现在死了,也值了。
“陈雪。”他开口,声音还是很嘶哑,但清晰了一些。
“嗯?”
“帮我……写封信。”
“写给谁?”
“所有人。”李诺说,“吃过麦子的人,学过技术的人,相信明天会更好的人。”
陈雪拿来纸笔。
李诺口述,她记录。
信很短,就几句话:
“我是李诺。我还活着,在看着你们。
麦子在长,技术在传,人在变好。
门还没关,但我们在关。
谢谢你们信我。
咱们一起,把这片天,扛起来。”
信写完了,陈雪问:“怎么发?”
李诺看向麦田。
麦穗齐齐摇晃,像在点头。
那天下午,全国各地所有吃过能量优化麦子的人,脑子里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幻听,不是脑控,是一股温和的、坚定的意念流。
意念流里没有具体语言,只有几个画面:
一片金色的麦田,一个躺在麦田里的人,一群在麦田边忙碌的人。
还有一股情绪:
欣慰。
希望。
必胜的信念。
没有人知道这意念流怎么来的,但所有人收到后,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看向北方。
然后,继续干活。
干得更起劲了。
因为知道,有人在前边拼命。
因为知道,自己干的每一点活儿,都是在帮那个人。
星星之火,已在燃烧。
而火堆中央,那个点火的人,正躺在担架上,看着麦田,咧嘴笑。
笑得像个傻子。
但笑得真他妈痛快。
(第五百一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