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气,如墨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地蔓延。
那是一种纯粹的终结,所过之处,连广场上那些亘古长存的黑色巨石,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色。
原本将龙傲天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赤膊壮汉,以及那个手持骨杖,手段阴毒的老者,此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两人脸上的狂傲与残忍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神魂深处的惊惧。他们望向那道门缝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死物,而是像在看一头已经苏醒的,远古洪荒的噬神凶兽。
“是‘归墟’的气息……神殿……神殿真的被激活了……”拄杖老者的声音干涩发颤,连手中的骨杖都在微微抖动。
“撤!快撤!”赤膊壮汉的反应更为直接,他那魁梧的身躯第一次显露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向后暴退。
他们是天道宗的长老,是元婴后期的顶尖强者,可是在这股气息面前,他们渺小得如同蝼蚁。宗门典籍中对于这座神殿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血泪——神魔禁地,生灵止步。
机会!
就在两人心神失守,斗志瓦解的瞬间,凌云溪的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厉芒。
她没有说话,只是屈指一弹,一道灵光精准地没入远处深坑中龙傲天的体内。那不是疗伤的灵力,而是一个信号。
“吼——!”
几乎在同一时刻,龙傲天从碎石堆中冲天而起。他身上的伤势极重,金色的龙鳞多处翻卷,血肉模糊,但他身上的战意,却不减反增,燃烧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想跑?问过龙爷爷没有!”
他没有去追那个已经开始后撤的赤膊壮汉,反而一个转身,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直扑那个心神震颤的拄杖老者。
声东击西!
老者被龙傲天这突如其来的搏命打法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挥动骨杖,一道黑色的蛇影吐着信子,迎向龙傲天。
而另一边,一直被威压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的苏婉儿,也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洒在身前的古琴之上。
“铮——!”
琴音,在这一刻,不再是虚幻的干扰。
一声凄厉如杜鹃泣血的弦响,划破了死寂的广场。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音刃,带着斩灭神魂的决绝,没有攻向近在咫尺的老者,而是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目标明确地斩向了那个正在后撤的赤膊壮汉!
“找死!”
赤膊壮汉正欲抽身,却被这道突如其来的神魂攻击刺得识海一阵剧痛。他怒吼一声,周身血气一震,便将那道音刃震碎。
可就是这片刻的耽搁,一道金色的闪电,已经后发先至,死死地缠住了他。
是龙傲天!
他刚才扑向老者,竟只是一个虚晃。他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力量霸道,重创了他的赤膊壮汉!
“给老子留下!”龙傲天双目赤红,根本不顾对方轰向自己胸口的拳头,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岳,死死地抱住了壮汉,用自己的龙躯,为同伴创造出了一个绝杀的囚笼。
“砰!”
壮汉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龙傲天后心,龙傲天猛地喷出一大口金色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但他抱住对方的双臂,却像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疯子!”壮汉又惊又怒,想要挣脱,却发现这条疯龙的力量大得惊人。
与此同时,那拄杖老者也反应了过来,知道自己被耍了。他眼中杀机暴涨,手中骨杖黑光大盛,便要出手救援同伴。
可一道清冷的身影,却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和赤膊壮汉之间。
是凌云溪。
她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迹,显然刚才强行扭转攻击的反噬不轻。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两颗在永夜中燃烧的寒星。
她没有看龙傲天,也没有看那个被困住的壮汉。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道流淌出“归墟”死气的门缝之上。
她缓缓抬起手,纤细的五指隔空对着那片纯粹的黑暗,轻轻一引。
《虚空引灵诀》。
这一次,她引的不是天地灵气,不是空间之力,而是那一缕,连元婴后期修士都为之恐惧的……归墟死气!
“嗡!”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色气流,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真的从那门缝中被牵引了出来,如同一条温顺的灰蛇,缠绕在了凌云溪的指尖。
那拄杖老者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骇然,甚至超过了刚才看到血祭之印被激活的时候。
“你……你竟然能操控‘归墟’之力?你到底是谁!”
凌云溪没有回答他。
操控?
不,她只是凭借着神魂深处那丝对至高法则的理解,勉强“借用”了一丝而已。
仅仅是这一丝,她的神魂便如同被万载寒冰冻结,经脉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足够了。
她并指如剑,对着那个被龙傲天死死锁住,正全力挣扎的赤膊壮汉,遥遥一点。
指尖那缕灰色的死气,脱手而出。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息,没有惊人的威势,只是那么轻飘飘地,穿过了空间的距离,落在了赤膊壮汉的后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
赤膊壮汉脸上的狰狞,凝固了。
他眼中的暴怒与杀意,迅速被一种茫然和空洞所取代。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个灰色的斑点,在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上出现,然后,如同滴入宣纸的墨点,飞快地扩大。
生机,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体内流逝。他那足以硬撼法宝的强横肉身,正在从内部开始,腐朽,崩解。
“不……”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整个身体,便如同风化了万年的雕像,轰然垮塌,化作了一地灰黑色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