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并未静止。
恰恰相反,在星痕剑的剑尖,精准无误地点中那片诡异的黑色神殿图腾的瞬间,这个世界的所有法则,都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掀起了狂暴的涟漪。
没有金石交击的脆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啵”声。
那声音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天道宗宗主的神魂深处。他那张与天地意志相融,冰冷漠然的脸,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彻底扭曲了。
连接,被切断了。
那股通过“神降”之术,从黑色神殿中借来的,足以让他代行神罚的磅礴力量,在这一刻,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失去了他这个“骑手”的驾驭,又被凌云溪这精准的一剑斩断了回归的“缰绳”,这股不属于凡世的力量,瞬间陷入了最原始的狂暴。
宗主的身体,成了宣泄口。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嚎,从宗主的喉咙里爆发出来。他体表那些血色的神殿纹路与黑色的归墟死气,如同两条互相撕咬的毒蛇,疯狂地在他体内冲撞。他那只按向凌云溪头顶的手,在距离她发丝不足半寸的地方,轰然炸开,化作一团夹杂着血肉的黑雾。
也就在这一刹那。
“吼——!!!”
龙傲天那燃烧着龙魂与生命的最后一击,到了。
他化作的血色流光,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因为力量反噬而僵直在原地的宗主胸膛之上。
轰——!!!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湮灭。
这是纯粹的,野蛮的,将生命燃烧到极致的力量对撞。
宗主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城门,胸膛猛地向内凹陷下去,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炮弹般倒飞出去,接连撞碎了三座残破的黑色宫殿,最终被深深地嵌进了远处一座山壁之中,生死不知。
而那道璀璨的血色流光,在完成这惊天一撞后,也耗尽了最后的光和热。
龙傲天庞大的龙躯显现出来,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重重砸在地上。他身上燃烧的火焰已经熄灭,只留下一具焦黑的,布满裂痕的躯体,那处被“归墟”之力抹除的空洞伤口,此刻更是扩大了数倍,几乎将他拦腰斩断。
他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熄灭。
整个世界,似乎终于安静了下来。
但,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真正的风暴中心,是凌云溪。
宗主体内反噬的磅礴能量,混合着龙傲天燃烧龙魂的狂暴之力,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的力量,在对撞之后,形成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沌能量洪流,朝着近在咫尺的凌云溪,当头罩下。
这股能量,足以将十个元婴后期修士都瞬间撕成碎片。
远处,那些天道宗的长老们,脸上甚至都露出了残忍而又快意的神色。在他们看来,这个女人,死定了。同归于尽,这就是得罪天道宗的下场。
然而,凌云溪没有躲。
不是不能,而是……不需要。
在那混沌洪流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近乎于贪婪的光。
她体内的混沌神脉,在这一刻,不再是涓涓细流的恢复,而是化作了一个贪婪的,饥渴了万万年的深渊黑洞,主动张开了它的“巨口”。
轰!
混沌洪流,尽数灌入。
凌云溪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就像一个干涸了数月的河床,在瞬间被决堤的万丈洪峰淹没。
狂暴,撕裂,毁灭。
她的经脉,在一瞬间就被撑到了极限,无数细密的裂痕蔓延开来,剧痛如同潮水,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淹没。那股能量中,蕴含着“神殿”的死寂,龙魂的暴戾,以及宗主本身的阴毒,任何一种,都足以让修士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换做任何一个人,此刻早已化作一团血雾。
但凌云溪不是。
她前世,身为神界至尊,什么样的能量风暴没有见过?什么样的禁忌之力没有触碰过?
在意识即将被剧痛撕碎的瞬间,她那强大的神魂,强行守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镇!”
一个字,在她的识海中响起,如同神谕。
她那盘踞在丹田气海中的,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元婴小人,猛地睁开了双眼。它小手结印,一个古老而玄奥的法诀,开始运转。
混沌神脉,彻底爆发!
如果说之前,它只是被动地吸收和转化。那么现在,在凌云寨的主动引导下,它展现出了自己身为万法之源的,真正的霸道。
它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者,而是主动的掠食者。
那些狂暴的,驳杂的能量,在涌入她经脉的瞬间,便被一股更高级,更原始的力量强行分解,重组。
神殿的死寂之力,被剥离出来,化作最精纯的死亡法则碎片。
龙魂的暴戾之气,被洗涤干净,化作最本源的生命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