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自禁制核心爆发的力量,并非灵力,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接近本源的毁灭意志。它像一滴落入滚油的墨,瞬间污染了宗主识海内的一切。
凌云溪探入其中的神魂,首当其冲。
那感觉,就像整个神魂被投入了一座正在高速运转的绞肉机,每一寸都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碾磨,要将她彻底分解成最原始的精神粒子,与这片崩塌的识海一同归于虚无。
“哼。”
一声极轻的冷哼,却并非出自外界的凌云溪之口,而是直接在她自己的神魂层面响起。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
有的,只是一种被冒犯的,彻骨的冰冷。
就像一头沉睡的巨龙,被一只蝼蚁用尽全力咬了一口。虽然不痛,但这种挑衅本身,便已是死罪。
“区区一道仿制的奴印,也敢在本座面前自爆?”
神魂之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属于神界至尊的无上威严。
下一刻,那轮闯入宗主识海的金色“太阳”,光芒不再是焚烧,而是收敛。所有的光与热,都向内坍缩,化作一个急速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金色漩涡。
那股狂暴的,足以湮灭元婴神魂的自爆能量,在触碰到金色漩涡边缘的刹那,就像是百川汇入了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尽数吞噬了进去。
不是对抗,不是抵消。
是吞噬。
是更高层次的生命,对低等能量的,单方面的掠夺。
宗主那即将涣散的意识,在最后的时刻,“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他最后的底牌,他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最后希望,竟然……成了对方的补品?
这个念头,比神魂被撕裂的痛苦,更加让他绝望。
凌云溪的神魂,在吞噬了那股能量后,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凝实了几分。她能感觉到,那股能量中,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神界法则碎片。
虽然驳杂不堪,但对现在的她而言,依旧是大补之物。
她的神魂之力,化作无数条金色的丝线,在那片崩塌的识海中,精准地穿梭。它们没有去理会那些破碎的记忆,而是像一张大网,将那个已经自爆,只剩下一片残骸的黑色禁制,连同宗主那即将彻底消散的元婴神魂,一同网住,强行拖拽到了金色漩涡的中心。
“现在,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了。”
凌云溪的声音,再次在宗主的灵魂深处响起。
外界,宗主那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七窍中流淌的黑血停住了,涣散的瞳孔,诡异地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光彩。
只是,那光彩中,再无半分属于他自己的意志,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麻木。
他被彻底控制了。
凌云溪缓缓收回了抵在他眉心的星痕剑。剑尖上的神魂之火,悄然隐去。
她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宗主,而是转身,踱了两步,目光落向了那座沉默的黑色神殿。
“神界叛徒,逃到凡界,建立宗门,万年为期,等待主人。”她轻声自语,像是在梳理着刚刚得到的信息,又像是在说给某个人听,“你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整个独立空间,死寂得可怕。
那些天道宗的长老们,一个个脸色煞白,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像。他们亲眼目睹了宗主从施展神威,到重创,到跪地,再到此刻如同活死人般的一幕幕。
他们的信仰,他们的支柱,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神,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被这个女人,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踩进了尘埃里。
这种冲击,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
“你。”
凌云溪的目光,终于从神殿上移开,随意地落在了距离最近的一名长老身上。
那名长老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双腿一软,竟是控制不住地,也跟着跪了下去。
“我……前辈……我……”他语无伦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过来。”凌云溪的语气很平淡。
那长老不敢违抗,连滚带爬地,挪到了凌云溪的脚边,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连抬眼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凌云溪没有理他,只是对着身后那个如同木偶般的宗主,淡淡地开口。
“说吧。”
“是谁,在背后操控你们。”
宗主空洞的眼神动了动,他张开嘴,用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干涩而又机械的声音,开始吐露那些被他视为最高机密的,关于天道宗的一切。
“是……‘神狱’之主。”
“万年前,几位大人自神界败退,一缕残魂逃至此界,发现了这枚沉睡的‘归墟神种’。他们耗尽最后的神力,建立了天道宗,留下传承,目的,就是为了守护并……浇灌这枚神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