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黑色的神殿,在极致的喧嚣之后,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它像一头被激怒后又挨了当头一棒的凶兽,收敛了所有的爪牙与恶意,重新伪装成一块冰冷、沉默的墓碑,静静地矗立在空间的尽头。
凌云溪的目光,穿过弥漫的尘埃,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
刚刚那短暂的交锋,让她确认了一件事。
这所谓的“归墟神种”,其本身,似乎并没有独立的、复杂的意志。它更像一种纯粹的、遵循本能的规则聚合体。饥饿,吞噬,成长。
而真正与她对抗的,是附着在神种之上,由那些神界叛徒留下的,一道复杂的控制禁制。
宗主已死,但禁制的核心,还深深地烙印在这神殿之中。它才是天道宗万年来的真正主宰。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并且迅速变得清晰。
毁掉它?不。
太浪费了。
这颗由无数生魂与气运浇灌了万年的“神种”,对那些叛徒而言是翻盘的棋子,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份天大的机缘?
只是,想要摘取这枚果实,就必须先除掉上面淬的毒。
她要做的,不是毁了这神殿,而是……抹去属于叛徒的印记,将它的控制权,夺过来。
凌云溪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那些瘫倒在地、神魂失守的天道宗余孽。
她盘膝坐下,就在距离神殿百丈之外的黑色大地上。
星痕剑被她横置于膝前,双目微阖,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种空明之境。
她的神魂,再一次离体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霸道无匹的金色火海,而是化作一道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悄无声息地,再一次,朝着那座死寂的神殿探去。
那些幸存的长老,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不明白这个女人想做什么。
在见识了神殿的反噬与她的恐怖实力后,她不选择离开,反而盘膝坐下,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她还想……
这个念头让他们不寒而栗。
凌云溪的神魂之丝,没有触碰物质的殿门,而是直接穿透了进去,如同一根探针,向着神殿最核心的本源深处,缓缓沉降。
神殿内部,一片混沌的黑暗。
没有空间,没有方向,只有纯粹的、粘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死寂能量。
这就是“归墟神种”的内部。
凌云溪的神魂之丝小心翼翼地在其中穿行,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忽然,她停住了。
在前方不远处的黑暗深处,她“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由无数黑色符文交织而成的,复杂到极致的立体印记。它就像一个悬浮在黑暗宇宙中的黑色太阳,散发着一种阴冷、诡谲,而又充满秩序的意志。
这,就是控制着整座神殿,也是控制着历代天道宗宗主的……奴印核心。
凌云溪的神魂之丝,缓缓靠近。
就在两者相距不过数寸的瞬间,那枚黑色的奴印,仿佛被惊醒。
“嗡——”
所有的黑色符文,瞬间亮起。
一道模糊的人影,在奴印的中央,缓缓凝聚成形。
那人影穿着天道宗宗主的服饰,面容也与之一模一样,只是,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属于人的情感,只剩下一种程序般的冰冷与绝对的恶意。
这不是宗主的残魂。
这是那道禁制,模拟出的宗主的形态,是这道程序的“守护者”。
“渎神者……死。”
冰冷的意志,化作神魂冲击,轰然袭来。
然而,这道冲击在撞上凌云溪那根纤细的金色丝线时,却如同泥牛入海。
“终于肯出来了。”
凌云溪的神魂之音,在黑暗中响起。
下一刻,那根金色的丝线,光芒大放。
它不再是试探的探针,而是化作了一柄金色的神魂之剑,朝着那道模糊的人影,以及他背后的奴印核心,悍然斩下!
“斩杀宗主”,指的从来不是那个肉体凡胎的傀儡。
而是这个,由神界叛徒种下的,为祸万年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