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清清冷冷,像是冬日里敲在冰上的一声脆响,没有蕴含多少灵力,却穿透了所有喧嚣,精准地落在了山下、空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谁给你的胆子,”
“在我的宗门前,犬吠?”
一时间,那漫山遍野的杀伐之气,那十几艘楼船法宝散发出的联合威压,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山门外黑压压的讨伐联军,齐齐一静。
青玄宗内瑟瑟发抖的弟子们,猛地抬起了头。
议事大殿前,吴玄掌门和一众长老,更是浑身剧震。
这个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疯狂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终于,有人指着青玄宗护山大阵的上方,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那片虚空之中,一道青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正缓缓飘落。
她就那么凭空站着,脚下是摇摇欲坠的护山光幕,身后是万里无云的苍穹。山风吹起她的衣袂与墨发,整个人清冷得不似凡尘中人。
明明只是一个人,可当她出现的那一刻,那由十几个宗门,数千修士汇聚而成的庞大威压,竟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从中间生生劈开。
是凌云溪。
她回来了。
“凌……凌长老!”
青玄宗内,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狂喜声,冲天而起。
弟子们脸上的绝望与恐惧,瞬间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所取代。他们的主心骨,回来了。
吴玄掌门看着那道身影,只觉得眼眶发热,一颗沉到谷底的心,又被硬生生地拽了回来。他身旁的林枫,更是激动得攥紧了拳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道身影上。
与青玄宗的狂喜不同,山下的讨伐联盟,则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尤其是那艘最为华丽的赤金楼船上,刚刚还意气风发,口含天宪的丹鼎山长老,此刻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地盯着凌云溪,眼神里是震惊,是羞怒,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暴戾。
“你就是凌云溪?”他厉声喝问,试图用声音的洪亮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波澜。
凌云溪的目光,淡淡地从他身上扫过,甚至没有停留,而是环视了一圈山下那些打着各式旗号的宗门,最后,才重新落回到那老者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当是谁。”她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原来是丹鼎山的老狗。怎么,天道宗的骨头还没啃热乎,就这么着急跑出来,抢着当下一条?”
“你……放肆!”丹鼎山长老气得胡子都在抖。
他身为丹鼎山太上长老,身份何等尊贵,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仰,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妖女!你屠戮同道,覆灭天道宗,搅乱修仙界秩序,罪该万死!我等今日前来,便是替天行道!”他义正辞严地嘶吼,给自己壮胆。
“替天行道?”凌云溪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嘲讽。
“天道宗横行万年,鱼肉天下的时候,你们在哪?”
“他们派人攻我山门,欲灭我宗门基业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现在,我把这条恶龙宰了,你们这群躲在洞里的蛆虫,倒是爬出来,叫嚷着要瓜分龙尸了?”
她的话,没有一句脏字,却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伤人。
一番话,将讨伐联盟那块“替天行道”的遮羞布,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最赤裸的贪婪与虚伪。
山下联军之中,一阵骚动。
不少宗门的宗主、长老,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确实就是这个心思,但被人当着整个修仙界的面,如此直白地揭穿,脸上实在挂不住。
“妖女休要巧言令色,颠倒黑白!”丹鼎山长老恼羞成怒,“天道宗纵有不是,也该由我等名门正派共同审判!岂容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女,在此滥杀无辜!”
“今日,你若束手就擒,我等或可看在你修行不易的份上,留你一个全尸!否则,定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话音刚落,一股更加庞大的威压,从他元婴后期的体内爆发,直冲凌云溪而去。
同时,他身后的十几艘楼船之上,也纷纷亮起了法阵的光芒,一道道强横的气息锁定了凌云溪。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却从青玄宗的山门内,响了起来。
“丹鼎山的前辈,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枫从吴玄掌门身后走出,一步步走到了护山大阵的最前方,与凌云溪的身影,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