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的山门前,狼藉一片。
讨伐联盟那十几艘曾几何时华丽无比的楼船法宝,如今只剩下漫天飘散的木屑与金属碎片,像一场盛大葬礼后燃尽的纸钱,在风中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空气里,还残留着灵力剧烈碰撞后焦灼的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腥味。
那些先前还不可一世的宗主、长老们,此刻或跪或坐,失魂落魄地散布在山脚下,一个个面如死灰。再没有人敢抬头,去看那道悬立于护山大阵上方的青色身影。
一抬手,天倾地覆。
这份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认知的范畴,将他们身为强者的所有尊严,碾得粉碎。
青玄宗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无数弟子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他们望着天空中的凌云溪,眼神里是混杂着敬畏、崇拜与狂热的复杂光芒。
他们跳着,笑着,甚至有人喜极而泣,语无伦次地嘶吼着什么,宣泄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无上的荣耀。
吴玄掌门与一众长老站在议事殿前,看看山门外那群战败的“强者”,又看看自家宗门内欢腾的弟子,最后,目光汇聚到那道清冷的身影上。
吴玄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这一辈子,活得谨小慎微,最大的成就感,或许就是宗门今年的灵米又多收了三五斗。
而现在,他成了覆灭天道宗、镇压讨伐联盟的传奇人物的……掌门。
这感觉,太过虚幻,像一场不敢醒来的梦。
凌云溪对下方的喧嚣与敬拜,恍若未闻。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跪地的修士,没有半分得意或怜悯,就像人走在路上,不会在意脚边匍匐的蚁群。
她身影一动,没有留下任何话语,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回到了自己那座清幽的洞府。
洞府外,是整个宗门的狂欢。
洞府内,她随手布下一道隔音阵法,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对她而言,覆灭天道宗,击溃这个所谓的联盟,不过是清扫了脚下几块碍事的石子。她的路,从来不在这里。
吴玄掌门和林枫匆匆赶来,却只看到紧闭的洞府石门,以及那道将一切隔绝在外的灵力屏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笑与释然。
“是了,凌长老的心,不在此处。”吴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敬畏。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石门,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转身离开。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守好这份她或许并不在意的基业。
洞府内,静室中。
凌云溪盘膝而坐,指尖一弹,一枚通体温润,刻满了繁复神纹的古老玉简,悬浮在了她的面前。
正是那枚得自上古遗迹的,神界玉简。
整个修仙界都在为她的战绩而疯狂,而她,却已在思考下一步的路。
天道宗背后,是神界叛徒的影子。如今,她在这个凡俗界能找到的线索,已经断了。想要继续追查,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就必须回到那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神界。
她将一缕元婴中期的灵力,缓缓注入玉简之中。
玉简光芒大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璀璨。无数细小的金色神纹,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玉简表面流淌,最终汇聚成一道光幕,投射在凌云溪的面前。
光幕之上,是她早已烂熟于心的神界功法与秘辛。她没有去看那些东西,神魂之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表层的信息,向着更深处探去。
她有种预感,随着自己实力的提升,这枚玉简中,或许还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
神魂如同一双无形的手,在浩如烟海的信息流中不断翻找,剥离。
光幕上的画面,飞速变幻。有巍峨到不见其顶的神山,有横跨星河的璀璨天桥,有神兽拉着华丽的车辇,在云海中奔腾……这些画面,是玉简自带的烙印,也是她曾经习以为常的风景。
忽然,一幅画面闪过,她的神魂猛地一顿。
那是一场盛大到极致的宴会,琼浆玉液,仙乐飘飘。她坐在最上首的至尊神座之上,下方,是神界最有权势的一群神主。
他们举杯向她敬酒,脸上是恭敬而亲近的笑容。
其中几张面孔,她至死都忘不掉。
那个称她为“姐姐”,总是跟在她身后,笑容最是温和纯良的男人。
那个与她并肩作战万年,替她挡过致命一击的“兄弟”。
还有那个,她曾一度引为知己,与之论道三天三夜的……盟友。
就是他们,在下一刻,露出了狰狞的獠牙,将最恶毒的诅咒与最致命的神通,毫不留情地轰在了她的身上。
凌云溪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段尘封的记忆。
心,早已不会痛了。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刻入骨髓的恨意。
她强行将神魂从这段记忆中抽离,继续向深处探索。她知道,沉湎于过去毫无意义。只有找到回去的路,才能亲手将这些人的神格,一个个捏碎。
神魂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禁制,终于,在玉简的最核心处,她“触碰”到了一个被无数神纹锁链捆绑的光团。
这光团,她以前从未发现过。
显然,是以她之前的修为,根本无法触及到这个层面。
“开。”
她心念一动,神魂之力化作利刃,狠狠斩向那些神纹锁链。
锁链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