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的是国家!为的是民族!”
“今日之撤退,是为明日之再战!今日之牺牲,是为换取他日之重生!如果我们这些当兵的都只顾着自己逃命,那这个国家,就真的完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中正剑,寒光映着他坚毅的面容:“传我将令!”
所有军官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脊背。
“一、刘英参谋长,立即拟电,上报战区顾长官并南京卫戍司令部:我三十六师残部,已圆满完成后卫阻击任务,予敌重大杀伤。然敌寇追兵甚急,我部伤亡殆尽,弹药罄尽,已无力再行坚守。拟于今夜子时后,逐次脱离接触,向昆山方向转移。我宋希濂及三十六师全体将士,已尽军人天职,无愧于国家,无愧于领袖!若天不假年,唯愿以我残躯,再阻倭寇于南京城下一时半刻!”
“二、李铁军副师长,立即组织所有非必要辎重、文员、轻伤员,由你亲自率领,即刻先行出发,沿指定路线向昆山转移。尽可能收容沿途散兵,但绝不可与民争路!遇到鬼子小股部队,能避则避,保存力量为要!”
“三、刘英,我与你一起,率师部直属队、特务营、工兵营残部,以及李忠旅,组成最后殿后梯队。” 宋希濂的目光落在李忠身上,“李忠,你的团,还有能站起来的弟兄吗?”
李忠胸脯一挺,嘶声道:“有!只要师座您一声令下,就算爬,我们也能爬到阵地上去!”
“好!” 宋希濂重重一拍李忠的肩膀(避开伤处),“我不要你们爬,我要你们走!走到咱们最后一道阻击阵地上去!在那里,咱们再给追兵的小鬼子,好好上一课!告诉他们,我三十六师,就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能崩掉他满嘴牙!”
“是!!” 仓库内外,凡是听到这道命令的官兵,无论军阶高低,无论伤势轻重,无不热血上涌,齐声低吼。连日溃败的阴霾,似乎被这股决死之气冲散了些许。
“还有,” 宋希濂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重的分量,“告诉每一个弟兄,转移途中,若有重伤无法行动者……尽量带上。若实在万不得已……给他们留下武器和……最后一颗手榴弹。我三十六师的兵,可以战死,可以自戕殉国,但绝不能活着落入鬼子手中受辱!明白吗?!”
“……明白!” 众人喉头哽咽,但回答得异常坚决。这是最残酷的命令,却也是这片土地上空前国难中,无数中国军人不得不做的最后选择。
命令下达,残破的师部如同精密的机器,再次艰难地运转起来,尽管每一个齿轮都已布满裂痕。宋希濂走到仓库门口,望着外面凄风冷雨中互相搀扶着集结、准备转移的士兵们,望着那些被担架抬着重伤员眼中混合着痛苦与茫然的目光,望着更远处那片被战火蹂躏得支离破碎的焦土。
他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啊,从北伐到如今,多少好儿郎血洒疆场。如今,他却要带着这最后的种子,走向更未知、或许更惨烈的绝地。
“师座,” 刘英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低声道,“电文已拟好,是否立即发出?还有……南京方面,会给我们新的命令吗?”
宋希濂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漆黑的夜空,缓缓道:“发吧。至于南京……”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与无边的沉重,“无论有无命令,南京,我们必须去。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十死无生,也得去。因为那里,是首都。”
因为他知道,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个人的勇武与牺牲,在国运倾颓之际,有时显得那般渺小。但他更知道,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亦必须为之。这是一个军人,一个中国军人,在民族存亡之际,无法推卸的宿命。
风雨如晦,长夜未央。三十六师残部,在这冰冷的雨夜中,开始了一场悲壮而无奈的转移。他们的目的地是昆山,是苏州,是即将成为又一座血肉磨盘的南京。而他们的师长宋希濂,将带领着这群疲惫不堪却意志未消的士兵,在接下来的征程中,继续书写属于他们的、染血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