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希濂重重拍了拍李铁军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记住,你的任务是迟滞、迷惑,不是死守!一旦发现日军有合围强攻迹象,或者两小时后雾散,立刻分散突围,向西北方向山区撤退,保存力量,咱们后会有期!”
“是!后会有期!” 李铁军虎目含泪,用力敬礼。
“第二,刘参谋长!”
“在!”
“你立刻组织师部、非战斗人员、所有轻伤员,以及能带走的重伤员,由这两位老乡带路,立刻向‘鬼见愁’方向转移!” 宋希濂指向那两个向导,“告诉他们,我们是打鬼子的国军,不会伤害百姓,请他们务必带好路!部队跟进时,注意保持肃静,用绳索或绑腿互相连接,防止在雾中和沼泽里走散!丢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只带粮食、药品和武器弹药!”
“是!我明白!” 刘英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尽管充满艰险。
“第三,” 宋希濂看向张柏亭和陈颐鼎(后者也已闻令赶来),“张科长,陈旅长!”
“在!”
“你们二人,率领师直属队、侦察连、及106旅、108旅剩余可战之兵,约一千二百人,随我行动!” 宋希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我们不走‘鬼见愁’,也不留在这里。”
“那我们去哪?” 陈颐鼎一愣。
宋希濂的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野猪渡”与白鹤港之间的某个位置,那里河道有一个急弯,岸边地势较高,有片废弃的砖窑。“我们去这里!‘老窑口’!”
“老窑口?去那里做什么?那不是正好夹在鬼子登陆部队和可能从下游来的追兵中间吗?” 张柏亭失声道。
“正因为是中间,才安全!” 宋希濂语速飞快地分析,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与名将的睿智,“鬼子判断我们,要么死守白鹤港,要么向昆山溃退,要么走险路‘鬼见愁’。他们绝想不到,我们敢反向穿插,插到他们登陆场和后方之间!这浓雾,是我们最好的掩护!李副师长在白鹤港佯动,吸引‘野猪渡’日军主力注意。我们则趁雾,沿河岸隐蔽机动,直插‘老窑口’!那里地势高,可以俯瞰‘野猪渡’部分滩头,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一条废弃的运砖小路,可以绕过沼泽,直插昆山大路!”
他环视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惊人的力量:“这是一招险棋!但也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出奇制胜、打乱鬼子部署、甚至反咬他一口的棋!我们要让鬼子以为我们困守白鹤港,实际主力已金蝉脱壳,绕到他背后!如果运气好,我们甚至可以在‘老窑口’设伏,打击鬼子从滩头向纵深的侦察部队或后勤分队,缴获补给,然后扬长而去!”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却又不得不承认,在目前绝境下,这看似疯狂的计划,或许真有一线生机!这需要对敌心理的精准把握,对地形的熟悉,对时机的拿捏,以及……极大的魄力和运气!
“师座,这太冒险了!万一鬼子在白鹤港只是佯攻,主力已从‘野猪渡’快速向昆山穿插,我们岂不是正好撞上?” 陈颐鼎担忧道。
“那就看谁更快,更隐蔽,更出乎意料!” 宋希濂断然道,“雾只有两小时!我们必须行动!执行命令!”
“是!” 众人再无异议,齐声领命。他们从师长眼中,看到了那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这种决绝感染了他们,驱散了部分恐惧。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部队在浓雾中开始紧张而有序地分流。李铁军带着决死之士,开始在白鹤港南岸阵地上“表演”,故意弄出各种动静。刘英则组织着庞大的、步履蹒跚的非战斗队伍,在向导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没入浓雾,向着未知而危险的“鬼见愁”沼泽地跋涉。
而宋希濂,亲自率领着一千二百名挑选出来的、相对体力较好、战斗经验较丰富的官兵,排成数路纵队,以急行军的速度,沿着河岸,利用芦苇和浓雾的掩护,向着上游“老窑口”方向疾进。浓雾成了他们最好的保护色,也遮蔽了他们的视线和感知,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与危险之上。士兵们紧紧跟随着前人的背影,压抑着呼吸,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装备轻微的碰撞声在浓雾中回荡。
宋希濂走在队伍前列,手中的手枪握得发烫。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能感受到身边将士们紧张而坚定的气息。他不断在脑海中回忆地图,对照着向导描述和眼前的模糊地形,修正着方向。同时,他分出一丝意识,关注着系统界面,关注着那剩余的650点积分,以及……浓雾的剩余时间。
“战场环境干扰(浓雾)剩余时间:01:47:32……01:47:31……”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关乎数千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