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只靠系统。系统是外力，是奇兵，但真正的生路，要靠自己，靠这支队伍里每一个还不想死的人，去挣，去搏！
他勐地站直身体，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一皱，但身形却异常挺拔。他再次看向地图，目光在那错综复杂的等高线和标记上快速逡巡，最后，停留在“七丫口”附近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废矿坑”。
“这里是……” 宋希濂的手指重重按在那个标记上。
刘英凑过来仔细辨认，地图很旧，有些模糊，但那个标记旁边有极小的注解。“像是个废弃的采矿点，可能是以前采石的，或者挖黏土的。看地势，在七丫口东北侧的山坳里，位置很隐蔽。”
“有多远？从我们这里过去，和直接去七丫口，哪个近？” 宋希濂追问，语速快得惊人。
张柏亭立刻掏出指北针和一根铅笔头，在另一张略小的草图上飞快地比划、测算。“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去七丫口，沿着现在这条路，绕开沼泽边缘，大概还有十五里。如果转向去这个‘废矿坑’，需要先折向东北，穿过前面那片更泥泞的洼地，然后进山……直线距离可能只有十里左右，但路很难走，而且最后一段是上山路。”
“十里……山路……” 宋希濂眼中光芒闪烁，那是绝境中赌徒看到最后筹码时的眼神。“如果我们不去七丫口，而是突然转向，钻进这个废矿坑呢？鬼子那个特设联队，会在七丫口空等。而我们，可以得到喘息之机，甚至可以……”
“师座，您是想……在矿坑里固守？” 陈颐鼎嘶哑着声音问，随即摇头，“不行啊，那是死地！万一被鬼子发现，围在里面，咱们可就成了瓮中之鳖，跑都没地方跑！”
“不是固守。” 宋希濂摇头，手指在地图上“废矿坑”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用力向西北方向一划，“是跳出去！”
“跳出去？” 众人不解。
“对，跳出去！” 宋希濂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你们看地图！这个废矿坑在七丫口东北的山里，穿过这片山区，西北方向有一条几乎被废弃的古道，可以绕到‘安亭镇’的侧后方！而安亭，是通往昆山公路的一个重要节点！鬼子在七丫口张网以待，以为我们会一头撞上去。我们偏不去！我们钻进山里，从废矿坑跳出去，走古道，绕到安亭侧后！如果安亭鬼子兵力空虚，我们就打他个措手不及，夺路而走！如果安亭鬼子兵力雄厚，我们就从旁边擦过去，继续向北，进入更复杂的太湖沿岸水网地带，那里河湖港汊纵横，鬼子的机械化部队和骑兵就施展不开！”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冒险，简直异想天开！放弃相对好走的路线，钻进完全陌生、可能布满险阻的废弃矿坑和深山古道，去赌一条地图上可能都不准确的小路，赌安亭日军兵力空虚，赌身后追兵和前面堵截的日军不会反应过来……
“可是师座，” 张柏亭忧心忡忡，“就算我们能到安亭侧后，那里是交通要道，鬼子怎么可能不重兵把守？我们这点人，这点枪，打不下安亭，就是自投罗网啊！而且，进山的路，万一走不通，或者迷路……”
“留在这里，或者去七丫口，就是死路一条！” 宋希濂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目光灼灼地扫过每一个人，“去七丫口，撞上以逸待劳的鬼子联队，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能撑多久？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然后全军覆没！留在这里？等后面第十六师团的追兵上来，两面一夹，同样是死！钻山，进废矿坑，走古道，确实冒险，确实可能迷路，可能撞上鬼子，可能被困死在山里！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是，那里有一线生机！是绝境中，唯一一条可能活命的缝！我们现在不是在打仗，是在逃命！逃命，就不能走寻常路，就不能按鬼子的想法来！他们以为我们会去七丫口，我们就偏不去！他们以为我们会在平地被他们追上围歼，我们就钻山！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我们老祖宗的兵法！现在，就是我们置之死地的时候！”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众人心头：“弟兄们，从上海撤出来，我们死了多少人？闸北、江湾、苏州河……多少好兄弟把命留在了那里？我们一路退到这里，不是为了在这片烂泥地里被鬼子像杀鸡一样宰掉！我们是三十六师，是委员长手里的精锐！是国军德械师的种子！我们要是死绝了，死光了，谁还记得上海滩的血？谁还知道我们是怎么和鬼子拼命的？！”
“老子不想死得这么窝囊！” 陈颐鼎勐地吼了一嗓子，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眼睛却红了，“师座，我听你的！钻山就钻山！总比在平地上被鬼子的铁王八撵着打好！”
“对！钻山！跟狗日的小鬼子捉迷藏去！”
“横竖是个死，拼一把！”
“师长，您下令吧！咱们跟着你！”
军官们被宋希濂的话激起了胸中最后那点血性，纷纷低吼起来，原本灰败的脸上重新燃起一丝狰狞的斗志。
宋希濂点点头，不再犹豫。“好！传我将令：第一，所有重伤员，实在无法行走的……就地安置，留下药品、粮食，派专人照顾隐蔽。告诉他们，我宋希濂对不起他们，但三十六师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一定会回来接他们！” 说到这里，他声音哽咽了一下，但随即变得冰冷，“这是命令！为了大多数人能活下去！”
众人沉默，眼中含泪，但无人反对。这是战争中最残酷、最无奈的选择。
“第二，轻伤员相互搀扶，务必跟上！丢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带粮食、药品、弹药和必要的工具！武器不能丢！第三，以侦察连为先锋，立刻寻找向导，寻找通往‘废矿坑’的小路，全军转向，进山！第四，后卫部队，由陈颐鼎旅长指挥，负责断后，层层阻击，迟滞追兵，但记住，是迟滞，不是死守！交替撤退，与主力保持联系！听明白没有？！”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