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予敌重创(1 / 2)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队伍中响起压抑的哭泣声、军官粗暴的呵斥声、以及伤兵们相互搀扶、咬牙坚持的闷哼声。一部分实在无法行动的重伤员被安置在相对隐蔽的洼地、芦苇丛中,留下几名自愿照顾的士兵和有限的药品食物。分离的场面悲壮而决绝,许多士兵跪在泥泞中,向留下战友磕头,然后抹着眼泪,头也不回地跟上队伍。

整个残部开始艰难地转向,如同一条受伤的巨蟒,在泥泞中扭动身躯,朝着东北方向那片雾霭沉沉、山影朦胧的未知山区缓缓蠕动。身后,第十六师团追兵的枪炮声,越来越近,如同死神的脚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与此同时,南京,黄埔路,委员长官邸,地下作战室。)

这里的气氛,比江南冬日的阴雨更加压抑、凝重。惨白的汽灯将不大的地下室照得一片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焦虑和浓重的烟草气味。巨大的军事地图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态势,那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如同毒蛇的信子,已经从上海方向,深深刺入了苏嘉国防线和吴福线,并且兵分数路,直逼南京外围。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国民革命军的高级将领和军政要员。坐在主位上的,自然是身穿戎装、面色铁青的蒋中正。他眼窝深陷,嘴唇紧抿,手中的红蓝铅笔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烦的“笃笃”声。他的目光,大多数时间停留在地图上那个代表南京的圆圈上,眼神复杂,交织着愤怒、不甘、痛苦,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刚刚被任命为南京卫戍司令长官的唐生智。这位湘军宿将,此刻挺直腰板,努力维持着威严,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额角细密的汗珠,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压力。他的参谋长刘兴、副司令长官罗卓英、周斓等人分坐两侧,个个眉头紧锁。

右边,则是以副参谋总长白崇禧为首的军令部人员,以及陈诚、顾祝同、张治中(已从淞沪前线撤回)等高级指挥官。此外,还有行政院副院长孔祥熙、军政部长何应钦、外交部长王宠惠等人。德国军事顾问团团长法肯豪森也赫然在列,面色严肃,不时与身边的翻译低声交谈。

会议已经进行了几个小时,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南京,守,还是弃?

“……孟潇兄(唐生智字)的决心,我是佩服的。” 说话的是陈诚,他声音不高,但语气沉重,“临危受命,敢于担当,实为我辈军人楷模。但是,守城,不是光有决心就够的。我军自上海撤退,损失惨重,各部建制残缺,士气低落,亟需整补。而日军挟大胜之威,气焰正盛,其华中方面军兵力雄厚,装备精良,更有海军航空兵支援。南京城墙虽坚,但并非不可逾越。以疲惫残缺之师,固守孤城,一旦被围,外无必救之援,内无足够之粮弹,后果……不堪设想啊。” 陈诚是坚决的“放弃派”,主张主动撤离,保存有生力量,进行长期抗战。

“辞修兄(陈诚字)所言,不无道理。” 唐生智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有力,“然,南京乃我中华民国之首都,国父陵寝所在,国际观瞻所系!若我军不战而弃,将首都拱手让与日寇,国际社会将如何看待我中国之抗战决心?国内民心士气,又将遭受何等打击?蒋公暨政府之威望,何存?况且,南京城高池深,周边有紫金山、雨花台、光华门等险要,并非无险可守。只要部署得当,将士用命,未必不能给予日寇重创,挫其锋芒,为我大军调整部署、长期抗战赢得时间!”

“孟潇公,” 副参谋总长白崇禧开口了,他语调平缓,但话语中的分量却极重,“守城,需有守城之资本。如今南京城内,可用之兵几何?士气如何?弹药储备多少?粮食可支几日?民众疏散情况如何?这些,都需仔细考量。我并非主张弃守,但需权衡利弊。若守之无益,徒增伤亡,损兵折将,又失都城,则得不偿失。不如主动撤离,保全主力,于外围牵制日军,寻机再战。武汉、长沙,皆可再建抗战中心。”

“健生兄(白崇禧字)!” 唐生智有些激动,“南京乃首都,非同一般城池!政治意义,远大于军事价值!若连首都都能轻易放弃,我等军人,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有何面目对国父在天之灵?我唐生智既受此任,已抱定与南京共存亡之决心!我将士亦多怀必死之志!岂可未战先言弃守?!”

“孟潇兄忠勇可嘉,但战争非凭血气之勇。” 一直沉默的顾祝同缓缓道,“上海之战,我精锐损失殆尽,教训惨痛。如今当务之急,是保存骨干,整军再战。南京地处长江弯曲部,三面环水,背水作战,实乃兵家大忌。一旦被围,水路断绝,即成绝地。请孟潇兄三思。”

“墨三兄(顾祝同字)!你……” 唐生智还要争辩。

“够了!” 坐在上首的蒋中正勐地将手中的铅笔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争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蒋中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扫视众人,目光在唐生智、陈诚、白崇禧等人脸上逐一停留。“守,有守的道理。弃,有弃的理由。你们说的,我都明白。” 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然,国际观瞻,不得不虑。美、英、苏等国,皆在注视我中国之抗战。德使陶德曼,亦在居中调停。此时若弃守首都,国际社会会如何看我?调停之事,岂非更加艰难?日本气焰,岂非更加嚣张?”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然,军人当实事求是!孟潇,我且问你,以南京现有兵力、城防、物资,若无外援,你能守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