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绝对安全(2 / 2)

“……八月,收到‘信天翁’密电。‘方舟’对‘钥匙’的搜寻力度突然加大,范围已不限于藏地。他们在找什么?难道‘钥匙’并非单一物件,或者……已经流落在外?‘信天翁’暗示,‘方舟’内部对‘囚笼’的态度也存在分歧,激进派主张不惜一切代价打开,保守派则警告可能释放不可控之力……局势愈发复杂危险。”

“……九月,设置此安全点。药品、食物、武器,足够支撑两到三人短期生存和应急。若后来者(尤其是我那可能继承了我好奇心和固执脾气的女儿)不幸至此,望能助你度过难关。记住,真正的安全不在高墙之内,而在对危险的认知与准备之中,在心有牵挂、肩有责任之人的抉择与坚持之中。保重。——杨玄威,1975年秋。”

最后一段,显然是特意写给可能到来的、特定的“后来者”——很可能就是她——的。字迹比前面更加用力,仿佛凝聚了父亲写下这些话时全部的情感与嘱托。

Shirley杨的手指,死死捏着笔记本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泪水,再一次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父亲……他早就料到了。料到了自己可能会失踪,可能会遭遇不测,也料到了她,他的女儿,可能会踏上与他相似的道路,遭遇无法想象的危险。所以,他在这里,在无数个可能的关键节点,留下了这样的“安全屋”,这样的指引,这样的……父爱。

“心有牵挂、肩有责任之人的抉择与坚持……”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泪水终于滚落,滴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是啊,她心有牵挂——胡八一,王胖子,泥鳅,阿木的部落,父亲的遗志。她肩有责任——带领同伴活下去,履行对逝者的承诺,解开“囚笼”与“钥匙”之谜,对抗“方舟”。正是这些牵挂与责任,支撑着她穿越“鬼见愁”,鏖战高原,绝地反击,最终被指引至此。

这间小屋,这些物资,父亲的笔记,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绝对安全”,更是一种精神上的确认与传承。确认她走的道路虽然凶险,却并非孤身一人;传承着那种面对未知与危险时,永不放弃的探索精神、周全的准备、和对后来者最深切的庇护之心。

她擦去眼泪,将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仿佛能从中汲取到父亲留下的、跨越时空的温暖与力量。然后,她将笔记本小心地合上,放回木箱,和其他重要物品放在一起。

接下来,她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整理安全屋内的所有物资。药品分类放好,注明用途和可能的风险(根据笔记和她的知识)。食物清点,计算存量,计划分配。工具和武器检查保养。水的问题——小屋后不远处就有溪流,取水相对方便,但需要烧开。壁炉的柴火不多,需要补充,但附近树林茂密,可以小心收集。

她还仔细检查了小屋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其他隐蔽的机关或储物点。在检查壁炉上方一个被烟灰覆盖的缝隙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费力地掏出来,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的扁平金属盒。打开,里面不是文件或珠宝,而是几样小巧却实用的东西:一块老式的、但看起来依旧精准的机械怀表;一个多功能折叠刀(比她的猎刀更精巧);一小卷高强度的、极细的登山绳;还有几枚金戒指和几块大洋(显然是应急用的硬通货)。盒底同样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只有一行字:“时间、工具、退路、钱财。愿你都用不上。——又及。”

Shirley杨看着这些父亲额外留下的、充满实用主义关怀却又透着一丝洒脱的“小礼物”,嘴角再次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这次,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泪光的、温暖的笑容。父亲……他总是想得如此周全。

她将怀表上好发条(竟然还能走),珍重地收起。其他的也小心放好。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近中午。阳光更加明亮,从小屋的缝隙和气窗投入更多的光柱,将屋内照得亮堂了许多。壁炉的余烬被她添加了几块干燥的柴火,重新燃起温暖而稳定的火苗。锅里烧着从溪边打来的、已经滚开的清水,蒸汽袅袅升起,带着一种平凡的、令人安心的生活气息。

王胖子依旧在沉睡,呼吸平稳。泥鳅也睡得正香,偶尔咂咂嘴,仿佛梦到了好吃的。

Shirley杨坐在壁炉旁,就着热水,慢慢吃着一块压缩饼干。饼干很硬,味道单调,但在此刻,却胜过任何珍馐美味。她一边吃,一边听着外面村落传来的、模糊而遥远的各种声响——鸡鸣,狗吠,孩子的嬉闹,大人隐约的交谈,远处山间伐木的钝响……这些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声音,与屋内王胖子的呼吸声、泥鳅的鼾声、柴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而珍贵的“安宁”交响曲。

绝对安全吗?从物理上说,这小屋隐蔽、坚固,物资相对充足,暂时脱离了“方舟”的直接追捕,王胖子的伤情也得到控制,似乎是的。

但从更广阔的角度看,“方舟”的威胁依然存在,胡八一不知所踪,前方的迷雾并未散去,她自己的身体也亟需休整恢复。安全,永远是相对的,暂时的。

但此刻,这“相对”与“暂时”,已经足够珍贵。珍贵到她可以稍微放松那绷紧到极致的神经,让疲惫如同潮水般缓缓漫过全身;珍贵到她可以坐在这里,就着热水和压缩饼干,静静地思考下一步的计划;珍贵到她可以看着同伴安稳的睡颜,心中重新积蓄起继续前行的勇气和力量。

她吃完最后一点饼干,喝光热水。然后,她挪到王胖子床边,再次检查了他的体温和脉搏。一切平稳。她又看了看泥鳅,孩子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棉袄,脸上是全然放松的神情。

Shirley杨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最沉重的一部分阴霾。她在王胖子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目光平静地望向从气窗投入的那束明亮光柱中,无数飞舞跳跃的微尘。

她没有睡。她还不能完全放松警惕。但她允许自己,在这父亲留下的、暂时的“绝对安全”的庇护下,闭上酸涩疼痛的眼睛,让身体和精神的极度疲惫,得到一个短暂的、休憩的间隙。

屋外,边境村落平凡的一天继续流淌。屋内,时间在柴火的燃烧、同伴的呼吸和Shirley杨宁静的闭目养神中,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移。伤口在愈合,体力在恢复,希望在滋长。

而这间看似平凡破败的石砌小屋,这个被标记为“绝对安全”的临时港湾,正静静地、坚实地为三个伤痕累累的灵魂,提供着风暴眼中,那片最珍贵、也最来之不易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