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话音刚落,坐在特邀专家席位上的吴敬同,第一个开了火。
“我反对!”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份方案,我恕难苟同!它名为‘引导’,实为‘掠夺’!这是在用行政暴力,粗暴地干涉市场规律,是在动摇我们国家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根本原则!”
“尤其是那个所谓的‘空置税’,简直是天方夜谭!如何界定空置?靠查水表电表?那我每个月回去开半天水龙头,算不算空置?这不仅在技术上不可行,在法理上,更是站不住脚的!我的房子,我空着,碍着谁了?这是要开历史的倒车!”
吴敬同的话,像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场。
“吴老说得对!”那位住建部的副部长立刻跟上,他敲着桌子,言辞激烈,“这个方案,完全没有考虑到地方的实际情况!土地财政是我们地方政府维持运转、搞基建、保民生的重要支柱!你们这个‘新增调节税’一搞,新房市场立刻就会冰封,土地卖给谁去?地方财政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来负?发改委来负吗?”
紧接着,一位来自央行的副行长,也沉着脸开了口。
“从金融稳定的角度,我同样对这份方案的风险,表示严重关切。目前,房地产贷款占了我们整个银行系统贷款总额的近四成。一旦市场预期被强行逆转,出现大规模的房价下跌,很可能引发系统性的信用违约,其后果,不堪设想。日本当年的教训,我们不能不警惕!”
一时间,会议室里群情激愤。
财政部、国土部、银保监会……几乎所有与房地产相关的部门,都派出了代表,从各自的角度,对这份方案发起了猛烈的围攻。
字字句句,都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引经据典,逻辑严密。
他们将陈默的方案,描绘成了一个会摧毁地方财政、引发金融海啸、动摇国本的洪水猛兽。
何启山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了陈默一个人的身上。他站在投影幕布前,像是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慌乱,甚至连一丝紧张都看不到。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他才重新拿起了遥控器,按了一下。
投影幕布上,画面一变。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感谢大家提出的宝贵意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大家担心的,无非是三个问题:一,方案是否会误伤刚需、错杀无辜?二,是否会搞垮地方财政?三,是否会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
“理论的辩论,可能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话音刚落,幕布上,幻影的“天眼”系统与社稷沙盘融合后的数据流,如星河般展现出来。
“关于误伤的问题,我们对全国100个样本城市,超过一千万份家庭的水电燃气数据,进行了交叉比对分析。”陈默指着屏幕上一张复杂的动态图表,“我们发现,一个正常的三口之家,其年均用电量在1500度到3000度之间,用水量在100吨到200吨之间。而我们设定的‘空置’红线,是当地户均用量的10%,也就是大约100度电,10吨水。这个标准,足以排除所有正常居住、哪怕是长期出差的家庭。它精准打击的,就是那些一年都点不亮一次灯的,纯粹的‘投资品’。”
吴敬同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陈默竟然真的拿到了这些数据。
“至于地方财政问题。”陈默按动遥控器,画面切换到一张华夏地图,上面标注着各个省份的财政赤字预警,“根据我们的推演,新政实施后,全国土地出让金收入,第一年预计将锐减40%。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设计了一套与之配套的‘中央财政结构性补贴方案’。资金来源,不是印钞,而是即将开征的‘调节税’和‘空置税’。这笔钱,将通过我们的模型,精准地、定向地补贴给那些财政困难、但积极推动产业转型的地方。简单说,就是‘取之于投机,用之于民生’。这不仅不会搞垮地方,反而会逼着地方,从‘土地依赖’,走向‘产业依赖’。”
那位住建部的副部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陈默的目光,直视着那位央行的副行长。
“至于您最担心的,系统性金融风险。”
投影画面,变成了那张让陈默都感到心悸的,从内地流向香江的资金闭环图。
“我们都清楚,支撑房价预期的,不是存量,而是增量。是这些每年数以万亿计的、通过各种渠道涌入楼市的‘热钱’。我的方案,核心就是‘关门打狗’,哦不,是‘扎紧篱笆’。”陈默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仿佛刚才只是口误,“我们不动存量,不主动刺破泡沫,我们只是不再给这个泡沫,提供新的燃料。”
“根据沙盘推演,房价不会暴跌,而是会进入一个漫长的、横盘微跌的周期。在这个周期里,随着居民收入的增长和通货膨胀,泡沫,将被时间慢慢消化。这,才是真正的‘软着陆’。”
陈默说完,再次按动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推演五年后,那张代表着实体经济全面复苏的璀璨星图。
“用一场可控的、短期的阵痛,换来国家经济结构的健康和未来数十年的高质量发展。各位领导,这笔账,我想,我们算得过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刚才还言辞激烈的大佬们,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震撼人心的数据和画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引以为傲的理论,他们赖以攻击的论据,在陈默这套由真实数据和精准推演构成的组合拳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这不是辩论,这是降维打击。
陈默关掉投影,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何启山,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个方案,我看,原则上,是可行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一个谁也没想到的角落。
“不过,方案好不好,不能只我们关起门来讨论。民意,也很重要。我建议,下一步,可以将方案的核心理念,通过适当的方式,向社会公开,听一听,人民群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