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一栋隐于湖光山色间的私人会所。
电话被挂断。
住建部副部长那句“一起烧了吧”,像一缕冰冷的烟,从听筒里飘散,消融在奢华而空旷的房间里。
一个身着中式盘扣丝绸便服的男人,将那部卫星电话随手放在紫檀木的茶海上。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放下的不是一部电话,而是一枚刚刚弈完的棋子。
男人约莫五十岁,面容儒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有种久居上位者与顶尖知识分子混合的奇特气质。他端起面前那盏建窑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里面的大红袍,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是仿照苏州园林修建的亭台水榭,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银。
“李先生。”一个声音从他身后的阴影里响起。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笔挺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像一柄出鞘的、没有温度的刀。
“通知下去。”被称为“李先生”的男人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净化计划’,启动。”
年轻人微微躬身:“A股,港股,汇市,地产……四条线,同时动手吗?动静太大,可能会伤及我们自己的基本盘。”
李先生笑了,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智力上的优越感。“伤筋动骨,总比被人连根拔起要好。那个姓陈的小子,还有他背后的人,想换桌子,可以。但他们得先问问,这屋子里的煤气,是谁开的。”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那片静美的夜色。
“去吧。”他挥了挥手,“让那些坐在庙堂之上的老家伙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系统性风险’。也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明白,他撬动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座火山。”
年轻人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房间里,只剩下李先生一人。他哼着一段不知名的昆曲,曲调婉转,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然。
……
第二天,风平浪静。
太阳照常升起,京城的早高峰依旧拥堵不堪。昨夜那场决定国家未来走向的最高会议,仿佛从未发生过。
国家发改委大楼,一间原本用作档案室的巨大办公室,被连夜清空、打扫、布置一新。一块崭新的、由红木雕刻而成的牌子,挂在了门口——中央深化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
陈默是第一个到的人。
办公室里还弥漫着一股新家具和油漆的味道,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安装着电话和内部网络。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自己动手,将办公桌搬到了一个能看到长安街车流的窗边位置。
“主任,您怎么自己动手了!”王洁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放下茶杯就要上前帮忙。
“没事,活动活动筋骨。”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茶杯,“王姐,帮我从中组部要几份档案。凤凰市的石刚,G省的几位同志,还有……”
他一连报出了七八个名字。
这些人,有的是他当年在基层一手提拔的干将,有的是他在G省改革时发现的“潜力股”,无一例外,都是在他的人情账本上,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自己人”。
他很清楚,一场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他需要一支绝对忠诚、能打硬仗的队伍。
就在王洁拿着名单转身准备去协调时,陈默口袋里那部手机,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装作看风景,悄悄拿了出来。
屏幕上,是社稷沙盘发出的、一条刺眼的红色预警。
“高危预警:检测到规模空前的、针对本国金融市场的协同攻击正在集结。”
几乎在预警出现的同时,沙盘之上,代表着华夏金融体系的无数条金色气运丝线,其外围,凭空出现了大片大片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合围。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
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狠。
“净化计划”?好一个“净化”。
上午九点三十分。
沪深两市,准时开盘。
一切如常,指数小幅高开,似乎延续着昨日的平稳。然而,在普通股民看不见的离岸人民币外汇市场,第一波攻击,已经如同一支无声的利箭,骤然射出。
一笔高达五十亿美元的人民币卖单,被拆分成数百个账户,在同一秒钟,砸向了市场。
平静的汇率曲线,如同被巨石击中的湖面,瞬间向下塌陷出一个恐怖的深坑。
“怎么回事?!”
“谁在砸盘?!”
“快!央行呢?央行出手啊!”
香江中环的各大交易室里,惊呼声此起彼伏。无数交易员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条断崖式的绿色线条,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一波攻击尚未被消化,第二波、第三波,规模更加庞大的卖单,如同海啸一般,一浪接着一浪,疯狂地拍向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恐慌,开始蔓延。
上午十点。
A股市场。
地产板块,毫无征兆地,集体闪崩。
数十只地产股的卖盘上,凭空出现了巨额的封单,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不计成本地,要把这些股票全部砸到跌停。
“完了完了!地产要崩!”
“是不是房产税的消息出来了?!”
“快跑啊!”
散户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跌吓破了胆,开始恐慌性地抛售。踩踏,瞬间发生。
紧接着,银行板块,券商板块……所有与地产相关的权重股,接二连三地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