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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芦席炕前诀别语,银镯红袄断肠痕(2 / 2)

“你有什么说的?”宝玉擦了擦泪,压低声音,“趁着没人告诉我。”

晴雯靠在枕上,喘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说:“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捱一刻是一刻……挨一日是一日……”她顿了顿,“我已知……横竖不过三五日的光景……就好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去?我心里一酸,别过脸去。

“只是一件……”晴雯的声音忽然有了力气,眼中迸出不甘的光,“我死也不甘心的……我虽生的比人略好些……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你怎样……如何一口死咬定了我是狐狸精!”

她说到这里,激动起来,又咳嗽不止。宝玉忙替她拍背,她却推开他的手,继续道:“我太不服……今日既已担了虚名……而且临死……不是我说一句后悔的话……早知如此……我当日也另有个道理……”

她的眼泪流下来,和汗水混在一起:“不料痴心傻意……只说大家横竖是在一处……不想平空里生出这一节话来……有冤无处诉……”

说罢,放声大哭。那哭声嘶哑凄厉,像受伤的兽在哀嚎,在这破败的小屋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一声声,都是绝望。

宝玉拉着她的手,只觉那手瘦如枯柴,冰冷刺骨。腕上还带着四个银镯子,是那年她生日时,宝玉送的。如今戴在她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腕上,晃晃荡荡的,随时会掉下来。

“且卸下这个来,”宝玉哽咽道,“等好了再带上吧。”

他替她卸镯子。镯子很松,一褪就下来了。他把镯子塞在枕下,又说:“可惜这两个指甲……好容易长了二寸长……这一病好了……又损好些……”

晴雯的指甲确实长,修得整齐,涂着淡红的蔻丹。那是她从前最得意的——她说,丫鬟的手也要好看。

晴雯听了这话,止了哭。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宝玉,忽然伸手取了枕边的剪刀——那是她做针线用的,锈迹斑斑。

“晴雯!”宝玉惊呼。

她却没理,将左手上两根最长的指甲齐根铰下。那“咔嚓”一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铰下来的指甲落在被子上,长长的,弯弯的,像两片凋落的花瓣。

接着,她伸手进被子里,摸索着,将贴身穿的一件旧红绫袄脱了下来。那袄子已经很旧了,颜色褪得发白,袖口还磨破了,却是她最贴身的一件。

她把袄子和指甲一起递给宝玉:“这个你收了……以后就如见我一般……”

宝玉接过,手在发抖。

“快把你的袄儿脱下来我穿……”晴雯喘着气,脸上泛起诡异的红晕,“我将来棺材内独自躺着……也就像还在怡红院的一样了……”

她顿了顿,眼泪又流下来:“论理不该如此……只是担了虚名……我可也是无可如何了……”

宝玉听了,忙宽衣解带,将自己的贴身袄子脱下来,递给晴雯。又接过她的旧袄,仔细叠好,和指甲一起藏在怀里。

晴雯穿上他的袄子。那袄子对她来说太大了,空荡荡的,更显得她瘦小。她摸了摸袖子,又摸了摸领口,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回去他们看见了要问……”她轻声道,“不必撒谎……就说是我的……”她抬起头,看着宝玉,眼中闪着决绝的光,“既担了虚名……越性如此……也不过这样了……”

宝玉再也忍不住,扑到炕边,握住她的手,放声大哭。那哭声压抑了太久,此刻全爆发出来,震得屋子都在颤。

我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我想起那年冬天,晴雯在雪地里玩,冻得手通红,宝玉把自己的手炉塞给她。她不要,说“二爷自己用”,却偷偷把手炉捂在怀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那样的晴雯,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窗外忽然响起雷声,轰隆隆的,由远及近。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上,像无数人在哭。

灯姑娘从外间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二爷……时候不早了……雨又大……你看……”

她知道我们在府里的身份,怕惹麻烦。

宝玉抬起头,看着晴雯。晴雯也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回去吧……别再来了……”

“我……”宝玉想说什么。

“回去吧。”晴雯又说了一遍,闭上眼睛,“让我……歇歇……”

宝玉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晴雯还闭着眼,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微微起伏。

雨下得更大了。我们冲进雨里,一路跑回后角门。张嬷嬷早等在门口,见我们回来,忙开了门。

回到怡红院时,我们浑身都湿透了。我服侍宝玉换下湿衣裳,又端来热姜汤。他却不喝,只是坐在窗边,望着外头的雨。

雨下了一夜。

我也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还是阴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园子里的花草都被雨打得七零八落,满地狼藉。

我刚起身,就听见外头传来消息。

晴雯……没了。

是昨夜没的。就在我们走后不久。

据说她走得很安静,没再咳嗽,也没再哭。只是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身上还穿着宝玉那件袄子,手里紧紧攥着什么——是那四个银镯子,不知什么时候又从枕下拿了出来。

我站在廊下,听着这个消息,忽然觉得浑身发冷。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可当真来了,还是觉得……不真实。

就像那株海棠,枯了半边,你天天看着,习惯了。可有一天,它全枯了,你还是会觉得……猝不及防。

宝玉知道这个消息时,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株海棠前,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天。天阴沉沉的,像要再下一场雨。

可他终究没哭。

只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晴雯的名字。

就像那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可我知道,她存在过。永远都存在。

在那件旧红绫袄里,在那两根长长的指甲里,在那四个银镯子里,在那株枯死的海棠里。

也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永远地,存在着。

直到我们也离开的那一天。

直到……一切都归于尘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