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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芦席炕前诀别语,银镯红袄断肠痕(1 / 2)

宝玉回来后的第三天,是个阴沉的午后。天低低地压着,云层厚重得像要坠下来,却一滴雨也不肯落。园子里静得反常,连鸟雀都不叫了,只有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呜的哀鸣。

我坐在窗下做针线,手里的活计却总也做不好。针脚歪了,线打了结,心里那团乱麻越绞越紧。自那日宝玉从晴雯处回来,整个人就变了——不说话,不读书,常常对着窗外那株海棠发怔,一坐就是半日。

更漏指向申时三刻,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张嬷嬷,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白得像纸,见了我就抓住我的手,声音发颤:“袭、袭人姑娘……不好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晴雯姑娘……怕是不行了。”她喘着气,“我方才从那边过,听见里头哭呢……说是……说是已经说不出话了……”

针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我低头看着那根针,在青砖地上闪着冷冷的光,忽然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里间传来“哐当”一声——是茶杯落地的声音。我猛地转头,看见宝玉站在门边,脸色惨白如鬼,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爷……”我起身。

他却像没听见似的,一步跨过来,抓住张嬷嬷的肩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嬷嬷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只颤声道:“晴雯姑娘……怕是不好了……”

宝玉的手松开了。他退后一步,身子晃了晃,我忙扶住他。他的手冰凉,像死人的手。

“我要去……”他喃喃道,“我要去见她……”

“二爷!”我急道,“这时候去,若是让人知道——”

“我不管!”他忽然嘶吼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我要去见她!现在就去!”

他推开我,往外冲。我追上去,在门口拦住他:“二爷!你这样去,不但见不到她,还会害了她!”

他停住脚步,转头看我,眼中全是泪:“那你说怎么办?你说!”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伺候了八年的人此刻的崩溃,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知道拦不住他,从来都拦不住。就像那年他为了秦可卿的病,也是这样不顾一切。

“等天黑。”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静,“等天黑了,我陪你去。”

他怔住了,看着我,眼中的绝望渐渐变成了感激:“袭人……”

“但现在,”我打断他,“二爷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看到什么……都要撑住。”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为了晴雯,也为了你自己。”

他缓缓点头。

·

天黑得比往日都早。乌云压顶,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沉沉的黑。风更紧了,吹得园子里的灯笼乱晃,光影在地上疯舞。

我换了件深色的衣裳,和宝玉一起,跟着张嬷嬷往后角门去。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到了角门,张嬷嬷开了锁。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在静夜里刺耳得吓人。门外还是那条窄巷,黑黢黢的,只有远处一点昏黄的灯光,像是谁家忘了熄的油灯。

“就在那头,”张嬷嬷压低声音,“第三家,门楣上挂了个破灯笼的。”

宝玉点点头,一步踏了出去。我跟在他身后,踩着坑洼不平的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馊水味,煤烟味,还有……药味。越往前走,药味越浓。

到了第三家。门是破木板钉的,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门上果然挂了个破灯笼,纸都破了,在风里晃来晃去,像个吊死鬼。

张嬷嬷上前敲门。敲了三下,里头传来女人的声音:“谁啊?”

“是我,张嬷嬷。”

门开了条缝。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探出头来,脸上涂着脂粉,却掩不住憔悴。她看见我们,愣了愣:“这是……”

“这是府里的二爷,”张嬷嬷忙道,“来看晴雯姑娘的。”

妇人——该是那个“灯姑娘”——上下打量了宝玉几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说不出的意味:“原来是宝二爷。进来吧。”

她让开路。我们走进去,是个极小的院子,堆满了杂物。正房点着灯,窗户纸破了好几处,风灌进去,吹得灯火忽明忽灭。

“晴雯在里头,”灯姑娘指了指东厢房,“刚吃了药,怕是睡了。”

宝玉顾不上说话,直奔东厢房。我跟着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晴雯。

她睡在一张芦席土炕上,身上盖着床旧被子——正是从园子里带出去的那床。屋里又冷又潮,墙角还渗着水,长着青苔。唯一的家具是张破桌子,上头摆着个黑沙吊子,还有几个粗瓷碗。

晴雯闭着眼,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她瘦得脱了形,被子下的身子薄得像一片纸。只有那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证明她还活着。

宝玉站在炕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我站在他身后,能看见他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晴雯……”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大了些:“晴雯。”

炕上的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曾经明艳逼人的眼睛,此刻却黯淡无光,像两潭死水。她看了很久,才认出眼前的人。

“二爷……”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你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她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宝玉忙上前,想扶她,却又不敢碰,只能手足无措地站着。

咳了好一阵,晴雯才缓过来,喘着气,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看着宝玉,眼中慢慢聚起泪光:“我只当……不得见你了……”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宝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哽咽。

晴雯又咳嗽了几声,才勉强道:“阿弥陀佛……你来的好……”她喘了喘,“且把那茶倒半碗我喝……渴了这半日……叫半个人也叫不着……”

宝玉忙转身去找茶。他看见桌上那个黑沙吊子,拿起来掂了掂,里头还有水。又拿起一个碗——那碗又大又粗,边缘还沾着油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去用水洗了,洗了两遍,又用水涮过,才提起沙吊子斟了半碗。

茶是绛红色的,浑浊不堪,飘着一层油花。宝玉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没有茶香,只有苦涩。

但他还是递给了晴雯。

晴雯接过碗,像得了甘露一般,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得太急,又咳嗽起来,茶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湿了衣襟。

宝玉看着她,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想起来,从前在怡红院,什么样的好茶晴雯没喝过?龙井、碧螺春、普洱……她还要挑拣,说这个太淡,那个太苦。可如今,这样不堪的茶,她却喝得这样急,这样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