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獬豸”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愤怒在血管中流淌,不是针对下属的无能,而是针对那个对手的狡猾和……对他行事模式的精准预判。“熵”不仅技术高超,更对他“獬豸”的思维模式了如指掌。他知道“獬豸”会优先防御关键基础设施,知道“獬豸”依赖数据和逻辑,所以故意留下一个看似符合逻辑的强攻线索,而自己则从最不可能、最“落后”的方向溜走。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嘲讽。
“追踪那条泄洪道的出口。”“獬豸”重新睁开眼时,眼底已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但声音里透出的疲惫却难以掩饰。
“出口……出口地图显示有十七个可能点位,大部分位于锈带无人区,且多年未经勘探,实际地形可能已发生巨大变化。追踪难度……极大。”技术员的汇报声音越来越小。
“獬豸”没有发火,只是挥了挥手。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知道,这一次,他输了。不是输在武力或技术上,而是输在了心理和信息的博弈上。“熵”像一条泥鳅,在他合拢手掌的前一刻,从最意想不到的指缝间滑走了。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林劫的档案。那张看似普通的面孔在屏幕上静静显示着。“獬豸”的目光落在“前龙穹科技安全员”那一行字上。是了,只有曾经参与构建系统的人,才最清楚系统有哪些被遗忘的角落和阴影。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黑客,这是一个了解“家”底细的“内鬼”。
巨大的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加炽热、更加坚定的猎杀欲望。这个“熵”,危险性远超他之前的评估。他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清除的病毒或复仇者,他成了一个必须被认真对待的、平等的对手,一个能够挑战系统秩序、甚至挑战他“獬豸”权威的“镜像”。
“发布内部通缉令,威胁等级提升至最高级‘湮灭’。”“獬豸”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动用所有资源,分析他的一切社会关系、技术习惯、心理侧写。我要知道他可能去往的所有地方,可能联系的所有人。他需要资源,需要信息,只要他还在瀛海市,就一定会留下新的痕迹。”
“另外,”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每一个垂头丧气的人员,“今天的事情,列为最高机密。所有行动报告,由我亲自审核。对外统一口径……仍在追捕中。”
他需要维持秩序的威严,不能让人知道网域巡捕的负责人被一个“幽灵”如此戏弄。但这份耻辱,他记下了。
就在命令下达的同时,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代表“龙吟”系统核心状态的指示灯,极其轻微地、异常地闪烁了一下,频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视觉残留。只有最精密的仪器或许能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微不足道的延迟。
“獬豸”并未察觉。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追捕计划的重新制定中。
而在遥远的城市另一端,锈带与废墟的交界处,暴雨冲刷着一切痕迹。林劫留下的那辆破车,如同一个被抛弃的空壳,很快就会被锈带的拾荒者发现、拆解,最终化为无数无法追踪的零件,融入这片混沌之地的底色。
真正的猎犬已经苏醒,并且被彻底激怒。但猎物,也已经消失在更深的阴影中。下一场更高层级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系统本身,似乎也对这场追逐,投下了无人察觉的、微妙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