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像密集的子弹,敲打着锈带边缘一处废弃厂房屋顶的破旧铁皮,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厂房内,空气潮湿而污浊,混合着铁锈、机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一张摇晃的桌子上,那台伤痕累累的便携式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幽幽蓝光,映照着林劫毫无血色的脸。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货箱上,左肩的伤口虽然经过了紧急处理,但每一次呼吸仍会牵扯起一阵尖锐的刺痛。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带走体内可怜的热量,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如同潮水般滚动,但大部分查询返回的结果,都是冰冷的“访问拒绝”或更直接的“连接超时”。
“獬豸……”林劫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喉咙干涩得发疼。
这个名字像一座突然出现的冰山,拦在了他原本以为只是调查妹妹意外事故的航道上。网域巡捕的指挥官,系统忠诚的守护犬。林雪的死,怎么会牵扯到这种层级的人物?张工临死前那充满恐惧的眼神,不仅仅是对死亡的畏惧,更是对“獬豸”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无上权力和冷酷无情的恐惧。
常规渠道已经彻底堵死。龙吟系统像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巨网,他稍一触碰,警报可能就已经在某个他无法想象的层面响起。试图通过官方记录、公共数据库甚至是一些灰色地带的内部论坛寻找关于“獬豸”或妹妹项目的信息,都如同石沉大海,或者更糟,像触动了蛛网,引来更隐蔽的窥探。他之前几次试探性的入侵,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如影随形的、系统性的扫描和追踪,逼得他不断更换藏身地点,丢弃可能被标记的设备。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像一只无头苍蝇,在越来越小的笼子里乱撞,结局只能是力竭被捕,或者像张工一样,被“意外”地清除。
雨水顺着厂房的裂缝滴落,在积满油污的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滴答,滴答,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被放大,敲打在林劫的心上,和他逐渐沉重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孤独和无力感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绕上来,几乎要将他拖入绝望的深渊。他闭上眼,妹妹林雪笑容明媚的脸庞一闪而过,与张工血肉模糊的惨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尖锐的刺痛,让他猛地又睁开了眼睛。
不,不能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带来了一丝畸形的清醒。常规路径走不通,那就只剩下一条路——那条隐藏在互联网最深层、最肮脏角落的通道,那个法外之徒、情报贩子、黑客和幽灵们聚集的混沌之地:暗网。
那里是龙吟系统控制力相对薄弱的地方,是阳光下的秩序无法完全照亮的阴影世界。风险同样巨大,充斥着谎言、陷阱和比网域巡捕更无底线的恶意。但在那里,或许,只是或许,能找到不受系统控制的信息,或者,能找到敢于向“獬豸”这样的目标投去一瞥的“同类”。
他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连串复杂的指令。电脑风扇发出比以往更响的嗡鸣,开始建立一层又一层的加密代理和虚拟跳板。这个过程繁琐而精密,如同在悬崖峭壁上铺设一条看不见的绳索,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导致坠入深渊。
屏幕上的界面变得扭曲、怪异,常规网络的图形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命令行和不断刷新的加密状态指示。背景色变成了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深黑,只有彩色的文字和符号闪烁着,像黑暗丛林里野兽的眼睛。这就是暗网的入口,一个用密码学和匿名技术构建的数字迷宫。
林劫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踏入未知领域的警惕。他知道,从这里开始,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他熟练地输入了几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onion”后缀网址,访问了三个在黑客小圈子里以情报准确(但要价极高)和相对“守规矩”而闻名的暗网集市。
界面粗糙得像是二十年前的网站,商品列表更是光怪陆离。从伪造的身份芯片、军用级漏洞利用工具,到各种违禁药物和武器图纸,应有尽有。林劫直接跳过了这些,在搜索栏键入了“獬豸”的代号。
结果寥寥无几,仅有的几条信息也明显是骗局或者过时多年的无用信息。关于“獬豸”这种级别的人物,公开的暗网集市显然不是获取情报的地方。这更印证了此人的地位和系统的严密控制。
他关掉集市页面,深吸一口气,准备进行更危险的尝试。他需要直接与暗网中的“个体”接触。他打开了一个界面更为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站点——一个被称为“幽灵酒馆”的加密论坛。这里没有商品列表,只有一个个加密的留言板和实时通讯频道,是高级情报贩子和寻求特定帮助的人直接交易的地方。
林劫创建了一个一次性匿名ID:“追寻者”。他需要发布一条信息,一条足够隐晦,但又能让真正掌握情报的人看懂的信息。他盯着闪烁的光标,思索了片刻,然后缓缓键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