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顺着林劫的额角滑下,滴落在冰冷的键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地下管道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陈年积水的浑浊气味,唯一的光源来自他面前几块跳动着代码的屏幕,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劫哥,‘清洁工’的巡逻频率在加快,C区出口被动态锁死了!”耳机里传来阿哲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强压不住的紧张。
林劫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舞出残影,语速快而稳定:“收到。阿哲,按照B3预案,把你那边的‘电子诱饵’放到七号节点,制造假数据流。沈易,你那边怎么样?”
短暂的静默,只有电流的微弱嗡鸣和远处管道深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金属摩擦声。
“沈易?”林劫的心跳漏了一拍,再次呼叫。
“……有点小麻烦。”沈易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和背景里某种尖锐的警报声,“两个‘清道夫’摸到我侧翼了,不过问题不大,我能解决。林劫,你专心开门,别分心。”
林劫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沈易的语气听起来绝不像“问题不大”。他太了解这位前网域巡捕了,谨慎和稳重是刻在骨子里的,能让他说出“有点小麻烦”的情况,实际凶险程度恐怕要翻上几倍。
他们此刻正身处龙吟系统核心数据备份中心——代号“星港”——的地下维护层。这里是城市的数字心脏,也是“墨影”组织耗费巨大代价才定位到的、可能藏有“蓬莱计划”关键证据的地方。林劫的任务是破解通往核心数据库的最后一道物理气闸门,而沈易和阿哲,则负责在他工作时,守住这条狭窄管道的前后两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从指缝中艰难挤出的沙粒。林劫的破解程序正在与系统的防御协议进行着肉眼不可见的惨烈搏杀,进度条缓慢地、倔强地向前爬行。百分之六十二……六十三……
“滋啦——”一声刺耳的噪音猛地从沈易方向的通讯频道炸响,紧接着是爆豆般的急促枪声!不再是之前消音武器的闷响,而是毫无顾忌的全威力射击,在密闭管道里激起震耳欲聋的回音。
“沈易!”林劫猛地转头,视线仿佛要穿透冰冷的金属管壁。
“咳……我没事!”沈易的回答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和更多枪声,“妈的,来了个硬的!是‘獬豸’直属的‘清洁工’精英小队!林劫,你还要多久?!”
“獬豸”!那个代号像一根冰刺扎进林劫的神经。网域巡捕的最高指挥官,竟然把他的贴身精锐派到了这里?这说明他们此次行动触及的,远比预想中更接近核心!
“百分之七十八!”林劫几乎是吼出来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代码指令如同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坚持住!沈易!找个掩体,拖延时间!阿哲,想办法给沈易那边一点支援!”
“明白!劫哥!”阿哲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操作指令的声音依旧噼里啪啦地响着。
管道那头,沈易的枪声变得越发稀疏,但每一次响起都更加致命,伴随着金属被击穿、人体倒地的沉重闷响。林劫能想象出那边的战况有多惨烈:沈易凭借对巡捕战术的熟悉和精准的枪法,在利用管道内复杂的地形进行着绝望的抵抗,但对手是“獬豸”的王牌,人数和火力都占据绝对优势。
百分之八十九……九十……
快了!就快好了!林劫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只要门打开,拿到数据,他们就能利用预设的紧急通道撤离!
就在这时,沈易那边的枪声,突兀地停了。
不是战斗结束的停歇,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只有短促的、压抑到极致的吸气声,通过耳机传来。
“沈易?!”林劫的声音变了调。
“……左腿……被打穿了。”沈易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妈的……动不了了……”
林劫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一片空白。沈易负伤了!而且是行动能力严重受损的重伤!在这种环境下,这意味着……
“阿哲!”林劫几乎是本能地嘶吼,“执行紧急预案E!放弃原有撤离点,启动‘蜂鸟’协议,你来引导沈易从最近的检修井撤退!快!”
“不行!”沈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厉色,“林劫!门还没开!你现在撤,一切就前功尽弃了!雪儿的仇!所有人的牺牲!都白费了!”
“我他妈让你撤!”林劫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额角青筋暴起,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金属管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易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听着,林劫!”沈易的声音奇迹般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冷静,“我的职责是确保你完成任务。我现在是你的盾牌,盾牌碎了,也得钉在原地,给你挡最后一下。开门。”
“去你妈的职责!”林劫破口大骂,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混合着汗水滑落,“老子不需要你用命来换!阿哲!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