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劫长长地吁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与污水分不清彼此。好险！看来系统对这片区域的监控尚未完全加密，或者说，这台无人机并非专门为他们而来。
不能再从这里上去了。太危险。
他回忆起马雄的坐标指示，那个废弃排水口应该还在更下游，更隐蔽的位置。他必须继续深入这黑暗的迷宫。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艰难。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林劫的意志防线。沈易的体重变得越来越沉，仿佛灌了铅。管道开始向下倾斜，水流变得更急，水下暗礁丛生。有几次，林劫差点滑倒，连带着沈易一起栽进污浊的水中。
他甚至开始出现幻觉。妹妹林雪温暖的笑容、阿哲被带走时决绝的眼神、还有那些因他而间接受到伤害的模糊面孔，交替在他眼前闪现。负罪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我不能倒在这里……”他咬着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是咬破了口腔内壁。“还没结束……血债……必须血偿……”
这刻骨的仇恨，成了支撑他这具破败身躯继续前进的最后燃料。
不知又过了多久，就在林劫感觉自己的体力即将彻底耗尽，意识也开始模糊的时候，前方的水流声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调的哗哗声，而是变得空旷，有了回音。
他强打精神，抬头望去。只见管道在前方豁然开朗，汇入一个更大的、类似地下蓄水池的空间。空间的一侧，是一个巨大的、被锈蚀的金属格栅封住的出口。浑浊的城市污水正从格栅的缝隙中不断涌出，汇入下方一条更宽阔、流速更急的地下河。而在水面之上，格栅的一角，明显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几根钢筋被锯断，形成一个足以让人钻过的缺口。
就是那里！马雄说的“老地方”！
希望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部分疲惫。林劫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沈易向那个缺口跋涉过去。
靠近缺口，能感受到外面吹来的、带着铁锈和荒草气息的冷风。这风虽然依旧浑浊，但比起管道内令人窒息的恶臭，简直如同甘泉。透过缺口，可以看到外面是更加深邃的黑暗，隐约有水流冲击岩石的轰鸣声。
这里已经是锈带区的腹地，这条地下河最终将汇入城市外围的污染水域。
林劫先将昏迷的沈易从缺口小心地推了出去，自己也紧随其后，艰难地爬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混凝土河岸，属于一条废弃的工业排水渠。渠底是干涸和湿润交替的区域，布满了垃圾和碎石。头顶是高耸的、布满了涂鸦和锈迹的渠壁，再往上，是狭窄的一线天，可以看到被污染成暗红色的夜空。这里显然是法律和秩序难以触及的角落。
他们成功了！暂时逃离了那个天罗地网般的包围圈。
林劫瘫倒在冰冷粗糙的混凝土河岸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这相对“新鲜”的空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
但他知道，危险远未结束。巡捕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只是从明处的追捕转入了暗处的搜捕。锈带也绝非天堂，这里有自己的规则和危险。沈易需要及时救治，而他自己也伤势不轻。
他挣扎着坐起身，检查了一下沈易的状况。呼吸依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必须尽快找到马雄，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之处。
他环顾四周，辨认着方向。根据记忆中的锈带地图和马雄的提示，他需要沿着这条排水渠向上游走，找到一个标记性的废弃水塔，那里应该有马雄的人接应。
休息了不到五分钟，林劫再次背起沈易，沿着渠岸，深一脚浅一脚地，融入了锈带区无边无际的、比地下管道更加复杂危险的黑暗之中。
身后的排水口，如同巨兽沉默的嘴巴，依然在汩汩地吐着城市的污秽。而他们，刚从一张网的中央挣脱，又踏入了另一片充满未知与杀戮的荒野。逃离了包围圈，只是这场漫长噩梦的又一个章节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