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废料堆的阴影快速穿行,尽量不发出声音,但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伤口被牵扯,疼痛如影随形,但他强迫自己忽略。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流,提供着短暂的力量。
大约前进了几百米,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一个废弃的小型露天堆场,堆着一些生锈的钢卷和板材。堆场另一头,有一条看起来像是旧厂区内部道路的、相对平整的水泥路,蜿蜒通向更西边的深处。
如果能上那条路,速度会快很多。但开阔地是致命的。
林劫躲在堆场边缘一个倾斜的钢卷后面,仔细观察。堆场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金属缝隙的呜咽声。水泥路另一头被远处的建筑废墟遮挡,看不清楚。
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藏身处冲出,用尽最大力气(尽管一瘸一拐)冲向那条水泥路。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突然,水泥路另一头的废墟拐角处,转出了一辆改装过的、焊接着钢板和尖刺的破烂皮卡车!车子发出刺耳的噪音,冒着黑烟,车斗里站着两个人,正朝这边张望。
林劫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离水泥路还有不到五米,完全暴露在开阔地上!
车斗里一个人指着他大喊:“那边!有人!”
皮卡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加速朝他冲来!
绝境!
林劫的大脑在瞬间计算出所有可能性:转身往回跑?来不及,会被追上。冲上水泥路?正好撞进对方怀里。躲回钢卷后面?车子可以直接撞过来。
就在皮卡车车头即将撞上他的刹那,林劫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动作——他没有后退或前冲,而是向着皮卡车冲来的方向,侧前方猛地扑倒,翻滚!
“嘎吱——!”
皮卡车司机显然没料到这个动作,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车子擦着林劫翻滚的身体掠过,车尾甩了过来。林劫在翻滚中,右手猛地抽出腰间那柄仅剩三发能量的脉冲手枪,对着皮卡车后轮胎的位置,看也不看,扣动了扳机!
“滋——噗!”
一道微弱的蓝色脉冲光束击中了后轮轮轴附近的车体,虽然没能打穿加固的钢板,但脉冲能量干扰了车辆简陋的电子系统(如果它有的话),更重要的是,引起了司机瞬间的慌乱。
皮卡车歪歪扭扭地冲出去一段,撞在了一个钢卷上,停了下来。
林劫趁机从地上爬起,不顾左腿传来的剧痛(刚才的翻滚可能让骨裂加重了),用尽全身力气,冲上了那条水泥路,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西边深处疯狂跑去!
身后传来叫骂声和引擎重新启动的噪音,但他不敢回头。肺叶像着火一样,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左腿每迈出一步都感觉骨头在摩擦。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他沿着水泥路拼命奔跑,两旁的废墟景象飞速后退。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他,甚至不知道那辆皮卡车有没有追上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向前跑!离开这里!
极限。身体的极限,意志的极限。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只是机械地迈动步子。
就在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彻底崩溃时,前方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水泥路到了尽头,连接着一条更宽阔的、布满车辙印的土路。土路两侧,开始出现一些人为的障碍物和标记:锈蚀的油桶堆成的路障(但留出了通道);铁丝网上挂着空罐头盒做的简易警报器;远处,甚至能看到一些相对完整的、有人居住痕迹的棚屋,屋顶竖着歪斜的电视天线。
最重要的是,土路前方大约一百米处,立着一个用生锈铁皮焊成的、歪歪扭扭的标识牌,上面用红色的、早已斑驳脱落的油漆,画着一个简陋的、龇牙咧嘴的狼头图案。
狼头下方,是一行歪斜的字:
“雄爷地界,乱入者死。”
林劫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他扶住旁边一个锈蚀的铁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像小溪一样从脸上淌下,混合着尘土,模糊了视线。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狼头标识牌。
马雄……终于到了他的势力范围的边缘。
身后,那辆皮卡车的引擎声没有追来。似乎对方在看到这个标识牌后,选择了放弃。
暂时……安全了?
林劫靠着铁架,缓缓滑坐到地上。极度的疲惫和脱力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左腿的疼痛此刻才清晰地、报复性地传来,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看着那个狼头标识牌,又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那段独自一人、在伤痛、孤独和追杀中跋涉的路,终于走到了一个阶段的终点。
但他知道,踏入马雄的地盘,并不意味着危险的结束。只是从一个充满随机暴力的荒野,进入了一个有规则、但同样残酷的丛林。在这里,他需要交易,需要展现价值,需要在这个军阀的规则下生存。
而他还带着伤,带着那台可能永远无法启动的破手机,带着对沈易的愧疚和担忧,以及那个神秘的词语——“心脏”。
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根高能量营养棒,撕开包装,一点点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食物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支撑着他没有立刻晕过去。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他强迫自己再次站起来。不能在这里久留,这里只是边缘,还不够安全。
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服,擦掉脸上的汗和血污,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尽管这很难。然后,他挺直脊背(尽管浑身都在疼痛),迈开脚步,一瘸一拐地,但坚定地,踏过了那个画着狼头的标识牌。
正式进入了马雄的领地。
一个孤独的流亡者,走进了另一个猎场。不同的是,这次他需要面对的,不是漫无目的的追杀,而是一个精明的军阀,和一场关于生存与价值的残酷谈判。
前方的棚屋区,有炊烟袅袅升起。更远处,隐约能看到更大的建筑轮廓,那里可能就是马雄的老巢。
林劫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空空如也的枪柄(能量已耗尽),向着那片未知的、代表着他暂时“庇护所”的混乱区域,一步步走去。
身后,是孤独与逃亡。身前,是交易与挣扎。
流亡尚未结束,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