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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生存第一课(1 / 2)

狼头标识牌在身后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堆积如山的工业废料和扭曲建筑的阴影里。林劫踏入了马雄的领地,但这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安全感。恰恰相反,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赤裸的危险气息,像铁锈味一样弥漫在空气中。

他站在那条布满车辙印的土路中央,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走。标识牌只是宣告了边界,并没有指明方向。远处那些有炊烟升起的棚屋区,看着近,走起来恐怕还要一段距离。而此刻,林劫感觉自己每多站一秒钟,都像是在消耗最后一点生命力。

左腿的疼痛已经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灼烧般的钝痛,骨头可能真的裂了,每动一下都像有锯子在来回拉扯。肋下的伤口虽然用布条紧紧勒着,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阵阵闷痛。最要命的是失血和疲惫带来的虚弱感,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边缘。他必须马上找个地方休息,处理伤口,否则不用等马雄的人找到他,他自己就会倒毙在这条土路上。

他环顾四周。土路两侧是更加密集的废弃物:报废的汽车被拆得只剩下空壳,像巨兽的骸骨;锈蚀的油桶和金属管道堆成小山;破烂的塑料布和木板搭建成摇摇欲坠的窝棚,有些里面似乎有人影晃动,投来警惕或麻木的目光。更远处,是更高大的、被改造过的厂房轮廓,一些粗大的电缆像藤蔓一样缠绕其上,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这里比锈带边缘“规范”一些,至少有一条明显的路,有相对集中的居住点。但“规范”并不意味着安全,只是意味着这里的暴力可能更有组织性。林劫看到几个穿着混杂、身上有简陋义体改造痕迹的男人蹲在路边,用一种评估货物般的眼神打量着他,彼此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们手里拿着磨尖的钢筋或自制的刀具。

不能去那些棚屋区。他现在这副样子,进去就是羊入虎口。他需要的是一个暂时无人、相对隐蔽的角落。

他的目光落在土路不远处,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巨大的圆柱形金属罐上。那可能是个废弃的化工原料储罐,罐体一侧被砸开了一个扭曲的大洞,边缘参差不齐,像一张咧开的黑色大嘴。洞口离地有一定高度,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但看起来能容身。

就那里了。至少能挡风遮雨,而且从外面不容易一眼看到里面。

林劫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离开土路,踩着碎石和杂草,向那个储罐挪去。每走一步,左腿都传来钻心的疼痛,额头上冷汗涔涔。他能感觉到路边那几个男人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窥探和算计。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速度——他加不快。他必须表现得虽然狼狈,但并非毫无还手之力,至少不能露出彻底崩溃的怯意。

终于挪到储罐下方。洞口离地面大约有一米五高,边缘是撕裂的、锋利的金属。林劫试了试,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爬不上去。他靠在冰冷的罐壁上喘息,感觉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嘶哑。绝望再次涌上心头。难道连这么简单的藏身都做不到吗?

他咬了咬牙,目光在周围搜索。找到几块散落的、相对平整的水泥块和砖头,费力地将它们搬到罐子下方,堆成一个勉强能踩踏的垫脚处。这个过程又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伤口崩裂,鲜血渗出布条,但他强迫自己完成。

踩着摇摇欲坠的垫脚石,他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扒住洞口边缘。锋利的金属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但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这疼痛和腿伤、肋伤相比已经微不足道。他低吼一声,用受伤的左腿勉强一蹬,连滚带爬地摔进了储罐内部。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浓重的、陈年的化学品味混杂着铁锈和某种腐败物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剧烈咳嗽。罐内空间比他想象的大,直径约有三四米,深不见底。只有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了附近一小片区域。地面是厚厚的、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灰尘和杂物,踩上去软绵绵的。

暂时安全了。

林劫瘫倒在灰尘里,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极度的疲惫和伤痛让他几乎立刻就要晕过去。但他不能晕。他必须先处理伤口,尤其是左腿。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冰冷的弧形罐壁上。从破烂的夹克里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又摸索着从暗袋里取出那两片宝贵的纳米凝血膜。他解开之前草草缠绕在小腿上的布条,借着微弱的光线查看伤势。

情况很糟。小腿胫骨处已经肿起老高,皮肤呈现不祥的青紫色,轻轻一碰就疼得他眼前发黑。可能不只是骨裂,骨裂的疼痛是尖锐持续的,而现在这种闷胀的剧痛,提示可能有更严重的骨挫伤或者轻微的错位。没有X光,他无法确定。但无论如何,必须固定。

他咬紧牙关,用能找到的两根相对笔直的铁条(可能是之前闯入者留下的),放在小腿两侧,然后用撕下的布条和之前固定用的布条一起,死死地将铁条和伤腿捆在一起。这个过程痛得他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但他没有停,直到打上最后一个死结,将伤腿勉强固定住。

然后,他撕开肋下伤口处浸血的衣物。伤口不算太深,但皮肉外翻,仍在缓慢渗血。他小心地用最后一点饮用水沾湿布条,清理掉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沙土——这刺痛让他几乎晕厥。然后,他撕开一片纳米凝血膜,对准伤口,用力按了上去。薄膜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冰凉,随即开始发挥作用,紧密贴合,止血,并释放出微量的抗感染成分。这是高科技的产物,在黑市上价值不菲,现在成了他保命的稻草。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背靠着罐壁,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个透进微光的洞口,像一口深井的井口。孤独和无力感从未如此刻骨铭心。在城市里,面对“獬豸”的天罗地网,他至少还有技术可以周旋,有代码可以作为武器。但在这里,在锈带,在生存的最底层,他那些引以为傲的黑客技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代码不能当饭吃,不能治疗骨伤,不能吓退手持利刃的暴徒。

生存的第一课,就是认识到自己有多么脆弱,多么依赖这具会受伤、会饥饿、会疲惫的肉体。而在这里,肉体的强韧和求生的本能,远比任何精巧的算法都更重要。

饥饿感像苏醒的野兽,开始啃噬他的胃。他从暗袋里摸出最后一根高能量营养棒。塑料包装已经有些破损。他盯着这根小小的、能提供一天基础热量的东西,犹豫了。这是最后的储备。吃,能暂时缓解饥饿,支撑他继续行动。但不吃,万一遇到更糟糕的情况呢?

最终,理性战胜了犹豫。他需要能量来恢复体力,来处理接下来必然要面对的麻烦。他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极其珍惜地将那粘稠的糊状物吃下去,每一口都仔细咀嚼,仿佛在品尝珍馐美味。食物下肚,带来一丝微弱但真实的热量,让他冰冷僵硬的身体稍微缓和了一些。

水也是个问题。水壶里早就空了。锈带的水源肯定被污染,直接饮用无异于自杀。他需要找到净水,或者至少是相对干净、煮沸后才能喝的水。这又需要他去接触外界,去交易,或者去抢夺。

还有那台手机……他把它从暗袋里拿出来。冰冷的金属疙瘩在昏暗中毫无生气。“心脏”那两个字如同幻觉,此刻毫无意义。他尝试着再次长按那个物理按键,毫无反应。它可能真的彻底报废了。林劫摩挲着它破碎的外壳,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是它带着他从旧数据中心崛起,也是它承载着阿哲和沈易用命换来的线索,现在,它成了真正的废铁。但他依然没舍得扔,再次小心地收好。这是他过去生涯的墓碑,也是未来渺茫希望的棺椁。

体力稍微恢复了一点点,但疼痛和虚弱依然如影随形。他不能在这里久留。这个储罐并不安全,随时可能有人发现。他需要尽快联系上马雄,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提供基本庇护和医疗帮助的地方。以他现在的状态,独自在锈带深处乱闯,死路一条。

他挣扎着挪到洞口下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土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的沉闷声响,远处棚屋区传来隐约的人声和犬吠。没有异常。

他必须出去。但怎么出去?爬进来已经耗尽力气,爬出去更难。洞口边缘的锋利金属是个大麻烦。

他在罐内摸索,希望能找到有用的东西。手指在厚厚的灰尘和杂物中划过,触碰到一些坚硬的、冰凉的物体——可能是以前闯入者留下的垃圾。他摸到一个半埋着的、圆柱形的金属物体,用力拔出来。是一个锈蚀严重、但还算完整的短铁棍,大约半米长,一头稍微弯曲。可以用来当拐杖,或者……防身。

他又摸了一会儿,没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好吧,有根棍子总比没有强。

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感觉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丝。林劫用那根铁棍撑着身体,尝试站起来。伤腿传来剧烈的抗议,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适应那种疼痛。他必须能走,哪怕是一瘸一拐。

他挪到洞口下方,将铁棍先扔出去,然后双手扒住洞口边缘。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手上的刺痛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他用那条相对完好的右腿蹬着罐壁,左腿悬空,依靠双臂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将身体向上拉。肌肉在颤抖,伤口在哀嚎,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没有松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出去!必须出去!

终于,上半身探出了洞口。他狼狈地滚落下来,摔在之前堆的垫脚石上,又滚到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一样。

但,他出来了。

他捡起那根铁棍,挂着它,勉强站起身。阳光有些刺眼。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棚屋区在土路的另一侧,炊烟更多了一些。那里应该有马雄的人,或者至少,有能交易到食物和水的地方。

他挂着铁棍,像个真正的乞丐和伤兵,一步一挪地重新走向那条土路。每一步都伴随着左腿钻心的疼痛和全身的虚弱感。但他走得很稳,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他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懦。在锈带,怯懦等于死亡。

土路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有拖着板车运送废料的,有蹲在路边抽烟发呆的,也有像他一样蹒跚而行的流浪者。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眼神浑浊或警惕。林劫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漠然。在这里,像他这样受伤的闯入者并不罕见,最终要么融入,要么消失。

他朝着棚屋区走去。越靠近,生活气息越浓,同时也越混乱。棚屋是用各种能找到的材料胡乱搭建的:生锈的铁皮、破烂的塑料布、压扁的集装箱板、甚至还有旧轮胎。狭窄的通道里污水横流,堆积着生活垃圾。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烹煮(如果那能称之为食物)、劣质燃料、汗水和排泄物混合的复杂臭味。

一些人从低矮的棚屋里探出头看他,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冷漠,有评估,也有不怀好意。几个光着身子、瘦骨嶙峋的孩子在污水坑边玩耍,看到他只是愣了一下,又继续他们的游戏。

林劫停下来,靠在一个相对结实的窝棚外墙上喘息。他需要找人打听,但找谁?怎么说?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用破布帘子当门的窝棚里,钻出一个瘦小的老头。老头佝偻着背,脸上布满皱纹和污渍,一只眼睛浑浊灰白,另一只眼睛却异常锐利。他手里拿着一个破铁罐,似乎正准备去倒污水。他看到林劫,那只独眼上下扫了他一遍,尤其在林劫绑着铁棍的伤腿和腰间的空枪套(枪已经留给黑诊所了)上停留了片刻。

“新来的?”老头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伤得不轻啊。找雄爷?”

林劫心中一动,点了点头,没说话。

“呵,”老头嗤笑一声,“每天都有像你这样,半死不活跑来想投靠雄爷的。雄爷可不是开善堂的。你有什么值钱东西?或者……有什么本事?”

林劫沉默了一下。他有什么?技术?但怎么证明?那台破手机?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我会修东西。电子设备,机器,或许……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