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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以技易物(1 / 2)

天没亮透,林劫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疼醒的。左腿胫骨处那阵闷雷似的钝痛,在凌晨最寂静的时刻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有把钝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他蜷缩在集装箱角落里铺着的破麻袋上,咬紧了牙关,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慢慢坐起身,靠在冰冷的集装箱壁上,等那阵剧痛过去。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伸手摸了摸伤腿,隔着简陋的夹板和布条,能感觉到皮肤烫得吓人。感染没控制住,可能还加重了。

更糟的是肋下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绷带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虚弱感——低烧像条毒蛇盘踞在身体里,时不时抬起头咬他一口,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和恶心。

他需要药。真正的抗生素,不是疤鼠给的那种刺鼻的劣质草药粉。他需要更干净的水来清洗伤口,需要更有营养的食物来对抗感染和恢复体力。

可这些东西,在锈带,每一样都要用东西换。

林劫靠在箱壁上,缓慢地调整呼吸,节省每一分体力。他摸了摸怀里,那台彻底报废的手机还在,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他的胸口。他又摸了摸贴身暗袋里的几样小工具——电磁脉冲纽扣、最后那点高能量营养棒残渣、还有那个捡来的防风打火机。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窗外天色渐渐泛灰,锈带新的一天开始了。远处传来模糊的声响:咳嗽声、金属器皿碰撞声、还有早起的人拖着脚步在泥泞地上走动的噗嗤声。空气里那股混合着铁锈、污水和人类聚居地特有的复杂气味,随着晨风从集装箱门缝钻进来,浓得化不开。

林劫挣扎着站起身,左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抓住那根当拐杖的铁棍,稳住了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处伤口都在尖叫,但他强迫自己站直。

他得出去。得去找那个“老摊主”。

昨天在“水坑”边,那个提醒他用尿泡锈螺栓的老工人,林劫记住了他的样子——佝偻着背,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一只眼睛浑浊,看人时总眯着另一只相对清明的眼睛。更重要的是,老工人离开“水坑”时,是朝窝棚区另一个方向走的,拎着个破麻袋,里面似乎装着些零碎金属件。

那是个捡破烂的。在锈带,能靠捡破烂为生的人,要么有自己的固定“地盘”,要么有门路把捡来的东西换成吃的用的。这种人通常消息灵通,知道哪里能搞到特殊的东西,也清楚这片区域的规矩。

更重要的是,老工人看起来不像疤鼠手下那类暴徒,眼里有种被生活磨砺出来的、底层人特有的精明和谨慎,但没那么强的攻击性。也许……能接触一下。

林劫拄着铁棍,推开集装箱那扇锈蚀的铁门。晨风扑面,冷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紧了紧身上破烂的夹克——这件衣服几乎成了他唯一的财产,虽然沾满血污,但至少还能挡点风。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昨天老工人离开的那片窝棚区走去。

这片区域比“水坑”那边更破败,窝棚搭建得毫无章法,有些就是用几块烂木板和塑料布在两面断墙之间一搭,勉强算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地面上污水横流,混合着各种难以名状的垃圾,在晨光下泛着油腻的光。空气里的臭味更加复杂,除了铁锈和污水,还多了食物腐败和人体排泄物的刺鼻气息。

林劫走得很慢,尽量不引起注意。但一个生面孔,还是个拄着拐杖、明显带伤的生面孔,在这种地方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藏不住。几个蹲在窝棚门口、正就着脏水啃着黑乎乎东西的人抬起头,用麻木或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一个光着上身、瘦得肋骨根根可见的孩子从窝棚里钻出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被他母亲一把拽了回去。

林劫没理会这些目光,眼睛在杂乱的窝棚间搜寻。他在找那个老工人,或者至少,找点线索。

走了大约五分钟,他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垃圾堆旁停了下来。这里堆满了各种破烂:锈蚀的金属零件、破裂的塑料制品、报废的电子设备残骸、甚至还有几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旧家电。垃圾堆旁,用几块破木板和生锈的铁皮搭了个简陋的棚子,勉强能挡雨。

棚子前,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把破钳子,费力地从一台废旧洗衣机的外壳上拆卸螺丝。正是那个老工人。

林劫没马上过去,而是站在十几米外观察。老工人很专注,动作虽然缓慢但有条理。他把拆下来的螺丝分门别类放进身边几个不同的破罐子里,又把洗衣机里的电机小心地拆下来,用一块脏布擦了擦,放在一旁。他身边已经堆了不少“战利品”:几个还能用的齿轮、一段铜线、几块相对完整的电路板、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型电机的东西。

这是个懂行的人。不是随便捡,是挑着捡,知道什么有价值。

林劫又等了等,直到老工人停下手中的活,捶了捶腰,艰难地站起身,从棚子里拿出个破铁罐,喝了口水,他才拄着铁棍,慢慢走过去。

老工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那只相对清明的眼睛眯了起来,看清是林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找我有事?”老工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想换点东西。”林劫直接说。

“换东西?”老工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绑着夹板的腿和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我这儿只有破烂,没吃的,也没药。”

“我不换吃的,也不换药。”林劫说,他指了指老工人脚边那个从洗衣机上拆下来的小电机,“我想换这个,还有你手边那截铜线。”

老工人愣了一下,低头看看电机,又看看林劫:“这玩意儿?你要它干啥?坏了,转不动了。”

“我知道它坏了。”林劫说,“但我能修。或者,至少能让它有点别的用。”

老工人盯着林劫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昨天在“水坑”,他见过这个年轻人用酒瓶盖修对讲机,手法利落。但这电机和那对讲机是两码事。

“修好了又能怎样?”老工人问,语气里透着谨慎。

“修好了,你可以用它跟人换更多东西。”林劫说,“或者,我帮你修好,你告诉我,哪里能搞到真正的抗生素,还有干净点的绷带。”

老工人没说话,弯腰捡起那个小电机,掂了掂。电机不大,比拳头稍大一点,外壳锈蚀严重,轴都卡死了。在锈带,这种报废的小电机其实没什么大用,重量不够,卖废铁都不值钱,修?谁会修这玩意儿?就算修好了,能干嘛?

“你怎么修?”老工人问。

“得拆开看。”林劫说,“工具借我用用。”

老工人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破钳子和一把锈迹斑斑但还算完整的螺丝刀递了过去。

林劫接过工具,在垃圾堆旁找了块相对平整的水泥块坐下。他把电机放在腿上,用螺丝刀小心地拧开固定外壳的螺丝。螺丝锈死了,他试了几次都没拧动,左手因为用力牵扯到肋下伤口,疼得他直吸冷气。

老工人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林劫换了个角度,用钳子夹住螺丝,借助杠杆,一点一点地拧。汗水从他额角滑落,但他动作很稳。终于,“嘎吱”一声,第一颗螺丝松动了。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拆掉外壳,露出内部结构。线圈已经烧黑了,散发出焦糊味。轴承锈得结结实实,转子上沾满了厚厚的污垢。确实坏得挺彻底。

“线圈烧了,轴承锈死,转子偏心。”林劫检查了一遍,抬起头对老工人说,“修好让它转起来,需要新线圈,起码得把轴承清理上油。我现在没条件。”

老工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但没说什么。

“不过,”林劫话锋一转,他指着电机里的永磁体和那几块硅钢片叠成的定子,“这些东西,可以做个别的。”

“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