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焊上,对付着用。有总比没有强。”马雄不在意地挥挥手。在锈带,安全是奢侈品。
林劫没再说什么,拿起那个对讲机。外壳变形严重,屏幕碎了,但核心电路板似乎没受太大损伤。他尝试开机,毫无反应。拆开,电池触点锈蚀,电源模块似乎烧了。
“电池触点清理,电源模块可能烧了,要换。屏幕碎了,但可以尝试外接个小的指示灯,至少知道有没有通电,能不能收到信号。”林劫一边检查一边说。
“能收信号就行。”马雄说。
最后是那个自制爆炸装置。结构很简单,用电雷管,电池供电,但引信部分烧焦了,连接线也熔在一起。林劫小心地拨弄了一下烧焦的部分,摇摇头。
“这个……引信部分全烧了,雷管可能也受影响了。最安全的做法是拆掉雷管,其他部分当配件。如果要修,得完全重做引信,而且我不敢保证雷管还稳定。”林劫说得很谨慎。玩炸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在工具材料都不完备的情况下。
马雄盯着那个爆炸装置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拆了,雷管留下,其他不要了。”
“好。”
“需要什么,跟彪子说。缺的工具,让他去找。”马雄说完,似乎不打算再看下去,转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林劫一眼,“天黑之前,我要看到那把喷子和手枪至少能响。对讲机,能出声。”
这是时限,也是底线。
说完,他走了出去。彪哥对林劫做了个“好自为之”的表情,也跟着出去了。瘦猴看了看林劫,又看了看工作台上那堆破烂,脸上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也溜了。
棚屋里只剩下林劫一个人,还有一堆需要修理的致命玩具,以及腿上越来越清晰的疼痛。
他靠着工作台,先缓了口气。低烧让他有些头晕,伤腿的灼热感一阵阵传来。但他知道没时间休息。
他先处理最简单的——清理。把霰弹枪的零件拆散,用破布蘸着那点黑乎乎的机油,一点点擦拭、打磨上面的锈迹和油泥。砂纸太粗糙,他小心地用边缘相对平整的金属片刮掉顽固的积碳。没有合适的弹簧,他从那卷铁丝里找到一根粗细、弹性都还凑合的,比划着截下一段,准备替换掉废掉的复进簧。
这个过程枯燥、费力,需要耐心。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额头的汗珠滴落在冰冷的金属零件上。他不得不经常停下来,喘息,抹掉糊住眼睛的汗水。
清理完霰弹枪零件,他开始处理五四手枪。套筒的裂缝需要焊接。他让彪哥找来那把最简易的乙炔焊枪(和昨晚那把差不多破)。点燃焊枪,调整着不稳定的火焰,小心地将融化的金属滴在裂缝处。高温让附近的空气扭曲,汗水流得更凶。他必须全神贯注,控制手稳,不能让焊料堵住套筒轨道或者影响其他部件。
焊接完成,浇水冷却。套筒上留下一道丑陋的、像蜈蚣一样的焊疤,但裂缝暂时被金属填上了。他用力扳了扳,还算结实。接着,用钳子小心地把歪掉的击针一点点掰正。
做完这两样,他已经有些脱力。靠在台边,拿起水壶喝了口水,又掰了一小点饼塞进嘴里。时间过去大半,外面天色已经开始泛黄。
他强打精神,开始对付对讲机。清理锈蚀的电池触点相对容易。麻烦的是电源模块。他从对讲机里拆下一个完全烧毁的小元件,又在工作台杂物堆里找到一个同样报废的旧收音机,拆下上面一个看起来型号接近的稳压管。焊上去,大小差不多,但引脚定义需要调整。他用烙铁小心地调整引脚,重新焊接。
接上电源(从一个废旧汽车蓄电池上接出来的线),对讲机侧面的电源指示灯微弱地闪了一下,又熄灭了。电压可能不对,或者还有别的短路。他仔细检查电路,发现有个小小的贴片电容鼓包了。在收音机电路板上找到一个类似的,换上。
再次接电。指示灯稳定地亮起了微弱的绿光!虽然屏幕是碎的,但机器通电了!
他接上一个从废旧耳机上拆下来的小扬声器,拧动频道旋钮。一阵嘈杂的电流噪音后,隐约能听到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人声,像是某个遥远的无线电通话。
能收信号了。虽然效果很差,但在这个对讲机是稀缺资源的锈带,能听到一点外面的声音,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最后,他小心地拆卸那个爆炸装置。用钳子和螺丝刀,一点点剥离烧焦的引信部分,露出里面已经变色的电雷管。他极其小心地将雷管取下,放在一边。剩下的电路和电池拆散,能用的零件归类放好。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黑了。棚屋里光线昏暗。林劫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伤腿的疼痛因为久站而变得尖锐,低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强过一阵。他扶着工作台,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摆着修好的东西。
泵动式霰弹枪重新组装好,枪机活动顺滑了许多,虽然复进簧是铁丝替代的,力度可能不太对,但至少能顺畅地完成上膛退壳的动作。他空枪试了试,咔嚓声清晰利落。
五四手枪套筒上带着难看的焊疤,但裂缝被金属填补,击针复位。他退出弹匣(空的),拉动套筒,虽然有些涩,但能完成循环。当成单发手炮用,没问题。
对讲机接着那个小扬声器,搁在一边,里面依然传出模糊但持续的无线电噪音,证明它在工作。
拆散的爆炸装置零件分门别类放好,危险的雷管单独放在一个铁盒里。
这时,脚步声再次响起。马雄和彪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马雄没说话,目光扫过工作台上的东西。他先拿起那把霰弹枪,熟练地拉动护木,咔嚓咔嚓,声音干脆。他点了点头,放下。
又拿起五四手枪,检查了一下焊口,拉动套筒,扣动扳机(空枪),击锤清脆地敲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稍微松了点。
最后,他看向那个对讲机。瘦猴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小扬声器上听了一会儿,抬头说:“老大,有声!杂音大,但能听见点!”
马雄这才看向林劫。林劫靠着工作台,勉强站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干渴和虚弱而开裂,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静。
“喷子能响了,手枪能单发,对讲机能听个响。”林劫简单地汇报,声音沙哑,“雷管拆下来了,其他零件能用。”
马雄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棚屋里很安静,只有对讲机里传来的、模糊遥远的无线电噪音,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行。”马雄最终只说了一个字。他从怀里掏出半包压得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彪哥立刻凑上去给他点上。
马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藏在烟雾后面,看不真切。“以后,这个棚子你平时可以用。缺什么,开单子。修东西,改家伙,教
这是正式的接纳和定位。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个“有点用的外来者”,而是马雄势力里一个有着明确职能的“技术工”。
“明白。”林劫点头。
“彪子,送他回去。晚饭给他加个蛋。”马雄对彪哥吩咐了一句,然后拿起那把修好的霰弹枪,转身走了出去。
加个蛋。在锈带,这是难得的“奖赏”。
彪哥走过来,再次架起林劫的胳膊。这次,他的动作似乎比之前稍微……轻了那么一点?
瘦猴则麻利地收拾起工作台上修好的东西,嘴里念叨着:“这下好了,那破对讲机能听见点动静,以后出去干活也方便点……”
林劫被半架着,离开这个充满机油和金属气味的棚屋。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据点里亮起了零星的火把和应急灯的光。远处传来食物的气味,比粗粮饼要香一些。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任由彪哥带着他往回走。
小试锋芒,通过了。
用最基础、最实用的技术,修好了几样破烂,赢得了在这片残酷之地继续喘息、甚至获得一丝微弱“优待”的资格。
但这只是开始。在这片弱肉强食的锈带,在这位心思难测的马爷手下,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断证明自己的价值。
路,还长。
而他的锋芒,也才刚刚露出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