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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数字伏击(1 / 2)

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锈带夏末特有的、倾盆的、带着土腥味和金属锈蚀气息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工坊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几乎要压过一切声响的噼啪声。雨水顺着歪斜的屋檐流淌下来,在门前汇成浑浊的小溪,裹挟着泥沙和不知名的污物,匆匆流向低洼处。

林劫坐在工坊的门槛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框,看着门外那片被雨幕彻底吞没的世界。天色已经全黑了,只有远处“老车间”方向还隐约透出几点昏黄的光——大概是应急灯。除此之外,整个锈带像是被这场暴雨按下了静音键,那些平日里永不停歇的喧嚣、争吵、金属撞击声,此刻都消融在了哗啦啦的雨声中。

只有耳朵仔细去听,才能从雨声的缝隙里,捕捉到东边方向——废车场和水厂那条路的方向——偶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动静。不是枪声,枪声早在半小时前就彻底停了。是别的:引擎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咆哮,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呻吟;还有隐约的、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的人声,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股子事后的疲惫和……某种压抑着的亢奋。

冲突结束了。

林劫不知道结果。他只能等。等彪哥或者瘦猴,或者随便哪个马雄手下的人过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或者,等来的是“疤脸”的人——那意味着马雄输了,他得立刻收拾东西跑路,虽然以他现在的腿脚,在这暴雨夜里,又能跑到哪儿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虎口处有一小块新鲜的、被烙铁烫出的红痕,是下午修理那个小型信号放大器时不小心碰到的。当时全神贯注,竟没觉得多疼。现在,那点灼痛感在冰冷的空气里变得清晰起来,像一个小小的、提醒他此刻处境的印记。

他抬起手,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手很稳,没有颤抖。但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比修复最精密的电路时还要紧。

那个简陋的干扰器,真的有用吗?铁头他们摸过去了吗?那两辆焊了铁板的皮卡,有没有在关键时刻熄火?彪哥他们有没有抓住机会冲过去?那把“清道夫”的手枪,开了几枪?打中了谁?

更重要的是——马雄赢了,还是“疤脸”赢了?

这些问题像一群苍蝇,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试图用理性的分析来驱散它们:干扰器原理没问题,虽然简陋,但在近距离突然使用,大概率能让电子设备短暂失常。铁头虽然莽,但义体手臂修好后力量速度都不错,只要不犯傻,完成投送任务的可能性不低。彪哥他们人数虽然可能不占优,但有备而来,又是保卫自己的水源线,士气应该更高……

但分析归分析。战场上,一个流弹,一脚踩空,一次判断失误,甚至只是纯粹的坏运气,都能让所有算计变成笑话。他太清楚这一点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龙穹”受训时,教官说过的话:“技术是杠杆,能让你撬动远比你自身强大的力量。但握住杠杆柄的,永远是人。而人,是最不可控的变量。”

他现在就是那个试图用一根自制的小杠杆,去撬动锈带两大势力血腥碰撞的人。杠杆那头,是铁头的生死,是彪哥那群汉子的胜负,是马雄地盘的稳固,也是他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未来。

雨似乎小了一点,但风更大了。湿冷的风从门洞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冷汗浸湿了,紧贴着冰凉的门框,很不舒服。

他慢慢站起身,左腿还有些不得劲,但支撑站立没问题。他走回工坊里,点亮了那盏旧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将工作台、工具箱和他那张简陋的“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那台修复中的黑客手机静静躺在工作台上,屏幕的裂纹在灯光下像一张破碎的网。

他没有去碰它。此刻,他需要的是等待,是聆听,是保持警惕。

时间在雨声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半小时。工坊外,风雨声中,传来了不一样的动静。

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杂乱,沉重,踩在泥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正朝着工坊这边来。脚步声里还夹杂着压抑的交谈、粗重的喘息,以及……痛苦的呻吟。

林劫的心提了起来。他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侧耳倾听。

脚步声在工坊外不远处停下了。然后,是一个他有些耳熟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嘶哑:“林哥!林哥在吗?开门!赢了!咱们赢了!”

是铁头的声音!虽然嘶哑,但中气还挺足,不像是受了重伤。

林劫拉开插销,打开了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雨还在下,但小多了,变成了蒙蒙的雨丝。空地上,或站或坐,黑压压一片人,都是马雄手下的汉子。个个浑身湿透,满身泥泞,不少人身上带着伤,脸上、胳膊上糊着血和泥,但眼睛里都冒着一种劫后余生、又打了胜仗的亢奋光芒。

铁头就站在最前面,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还在渗血,但精神头极好。他那只被林劫修好的义体右臂上沾满了泥,金属关节处还有些细小的刮痕,但活动自如。他看到林劫,咧嘴想笑,扯动了伤口,疼得龇了龇牙,但笑容还是绽开了。

“林哥!”铁头上前一步,声音激动,“你那玩意儿,神了!真他妈神了!”

彪哥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看起来更狼狈,夹克被扯开一个大口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胳膊用撕下来的布条草草缠着,渗出血迹。但他走路虎虎生风,那双总是带着暴躁和审视的眼睛,此刻看着林劫,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热的东西。

“林劫。”彪哥开口,声音因为喊叫过度而嘶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今天这仗,能打下来,你记头功!”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附和声,虽然疲惫,但透着真诚。

“怎么回事?”林劫问,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雨还没停。”

彪哥摆摆手:“不进去了,一身泥水。长话短说。”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开始讲述,语速很快,带着战斗后的余韵。

原来,铁头带着两个兄弟,真的借着雨幕和废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两辆皮卡附近。距离大约三四十米,躲在半截废车壳子后面。“疤脸”的人注意力都放在正面可能冲过来的彪哥队伍上,压根没想到侧面会有人摸过来。

铁头按照林劫说的,把那个简陋的干扰器对准其中一辆皮卡,一咬牙,按下了开关。

“滋啦——嘭!”

一声不算太响的爆鸣,伴随着短暂的蓝色电光。那辆皮卡的引擎声猛地一滞,然后就像被掐住了喉咙,哼哼了几声,彻底熄火了!车顶上架着的那挺土制机枪也跟着哑了火。

另一辆皮卡上的人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铁头已经掏出了林劫给的那把“清道夫”手枪——他没用过这么好的枪,但基本的扣扳机还是会的。他对着那辆还在动的皮卡驾驶室方向,也不管瞄不瞄准,大概齐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在土制武器的闷响中显得格外刺耳。其中一枪打在了皮卡的引擎盖上,火星四溅;另一枪打穿了副驾驶的车窗,玻璃碴子乱飞。车里的人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低头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