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短短几秒钟的混乱!
“就这时候!”彪哥眼睛发亮,挥了下没受伤的右臂,“我一看对面乱了,那铁王八一个哑火一个慌神,立马带人冲过去了!他娘的,‘疤脸’那帮孙子本来仗着有掩体,等我们一靠近,才发现咱们的人比他们多,又没了掩体优势,一下子就垮了!”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悬念。被断了后路、又失去载具优势的“疤脸”手下,在马雄这边憋了一肚子火、又是保卫自己命脉的人群殴下,很快溃不成军。扔下十几号伤员和两辆破皮卡,连滚带爬地逃回了东头。
“水厂那条路,夺回来了!”彪哥最后重重地说,看着林劫,“而且,‘疤脸’这次损失不小,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伸爪子过来。林劫,你那个小盒子,还有那把枪,立了大功!”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看向林劫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和感激。在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眼里,能打能杀是本事,但能用这种“歪门邪道”不费一兵一卒就废掉对方关键优势,更是了不得的大本事。
“铁头没事吧?”林劫问,看向铁头脸上的伤。
“皮外伤!”铁头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擦了一下。林哥,你那干扰器,用完一次就冒烟了,我扔了。那枪真好使,后坐力小,打得准!可惜就七发子弹,一会儿就打光了。”
“人没事就好。”林劫点点头。他注意到人群中还有一些呻吟声,伤者不少。“伤员得赶紧处理,这么大的雨,容易感染。”
“已经叫人去喊王瘸子了。”彪哥说,“妈的,‘疤脸’那帮杂碎,下手挺黑。”
正说着,人群后面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黑色的皮夹克湿透了,紧贴在身上,缺了块的耳朵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是马雄。
他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外伤,但脸色阴沉,眼神比平时的耷拉样更加锐利,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林劫身上。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伤员的呻吟都压低了。空气中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马雄走到林劫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雨丝在昏黄的光线下斜斜地飘过。
“我都听彪子说了。”马雄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你做的那个小玩意儿,还有那把枪。”
林劫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以前在‘上面’,是干这个的?”马雄问,用下巴指了指林劫的工作台方向。
“算是。”林劫简单答道。
马雄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扯了扯嘴角,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行。我马雄说话算话。你帮我解决了麻烦,我记你的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劫还有些跛的左腿,又看了看他苍白但平静的脸。“从今天起,你在锈带,在我马雄的地盘上,可以挺直腰杆走路。以前那点交易,照旧。另外,”他从湿透的皮夹克内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扔给林劫,“这个,给你。算是这次的酬劳。”
林劫接住铁盒。入手沉甸甸的,冰凉。他打开一条缝,里面是几支密封完好的注射剂,标签是外文,但那个红十字标志他认识——是高级军用抗生素和镇痛剂。还有一小卷用油纸包着的、深褐色的东西,闻着有淡淡的烟草和草药混合气味——是上等的黑市烟丝,在锈带是奢侈品。
这份“酬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也更能体现马雄的态度。
“谢了。”林劫合上铁盒。
“不用谢我,这是你该得的。”马雄摆摆手,转身看向众人,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听见了?林劫,是我马雄的兄弟,也是咱们锈带的自己人!以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谁再敢在背后嚼舌头,或者对他不敬,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既是给林劫正式的身份和地位,也是一种警告和拉拢。
“是!马爷!”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雨夜中传出去老远。
马雄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林劫一眼,眼神复杂,但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带着彪哥和几个核心手下,转身朝“老车间”方向走去。其他人也互相搀扶着,议论着今晚的战事,渐渐散去。
空地上很快只剩下林劫一人,还有渐渐停歇的雨丝。
他站在工坊门口,手里握着那个冰凉的小铁盒。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马雄的话,眼前晃动着那些汉子们敬佩的目光。
数字伏击,成功了。
他用一个简陋的干扰器和一把修好的枪,不仅帮马雄打赢了一场地盘争夺战,更彻底赢得了在这片残酷土地上的立足之地和尊重。
“兄弟”,“自己人”。
这些词从马雄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虽然林劫清楚,这“兄弟”情谊底下,依然是赤裸的利益捆绑和互相利用。但至少,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需要时刻证明自己价值、随时可能被抛弃的“外来技术工”了。
他有了一个名分,有了马雄公开的背书,在这片弱肉强食的锈带,这就是一张护身符,也是一把钥匙。
雨彻底停了。乌云散开一些,露出后面朦胧的月亮,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了泥泞不堪的空地和远处黑黢黢的废墟。
空气清新了许多,但那混合着铁锈、血腥和雨水泥土的气息,依然浓得化不开。
林劫转身回到工坊,关上门,将那喧嚣与血腥隔绝在外。他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台黑客手机。
路,又往前走了一步。
但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外壳,目光透过破碎的屏幕,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