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郢都的夜色最浓时。
江辰和林薇牵着手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两人的脚步都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林薇的掌心沁着细汗,江辰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微颤——不是害怕,是压抑不住的紧张。
刚才在客栈,他们已经销毁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易容面具烧成了灰,商队文书浸水揉碎,连穿过的衣服都用化尸粉处理了。现在两人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衫,脸上抹了煤灰,看起来就像早起讨生活的贫民。
但江辰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前面就是西城门。”他压低声音,“守将是秦无双的亲信,盘查最严。我们不走城门。”
“那怎么出去?”
“走水路。”江辰拉着她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墙下堆着杂物。他挪开几个破木箱,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墙洞,“这是我昨天踩点时发现的,当年战乱时挖的逃生通道,直通护城河。”
林薇眼睛一亮。
两人先后钻过墙洞,外面果然是护城河。河水流得很急,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对岸就是城外的荒野,再往西三十里,就能找到他们藏匿的飞行法器。
但就在江辰准备下水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密集。
至少五个人,而且修为都不低。
“躲起来!”江辰拉着林薇跃入河中,屏息沉入水底。
几乎是同时,五个黑衣人出现在岸边。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筑基中期修为,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弯刀。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墙洞周围的痕迹。
“刚走不久。”独眼大汉舔了舔刀刃,“墙洞边的青苔被踩碎了,碎屑还是湿的。”
“要追吗?”另一个黑衣人问。
“追。”独眼大汉冷笑,“秦都尉有令,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这两个药商来得太巧,走得更巧,肯定有问题。”
五人正要下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是城防军换岗的哨声。
独眼大汉脸色一变:“该死!巡逻队要过来了!先撤!”
五人不甘地看了一眼河水,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水底,江辰和林薇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但危险还没解除。
两人顺着水流潜行,一直游到下游三里外的芦苇荡才敢露头。上岸时,林薇的脸色已经发白——长时间闭气对凝气期修士来说负担很大。
“没事吧?”江辰扶住她。
“没事。”林薇喘了几口气,忽然脸色一变,“糟了!地图!”
她从怀中取出楚红袖给的地宫地图,羊皮纸已经被水浸透,上面的墨迹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江辰接过地图,眉头紧锁。
这张地图至关重要,没有它,三天后的行动就是送死。
“还有办法吗?”林薇声音发颤。
江辰没说话,他盘膝坐下,将湿透的地图铺在膝盖上,双手虚按其上。暗金色的轮回之力从掌心涌出,缓缓渗入羊皮纸。
这是他最近才摸索出的用法——轮回之力可以追溯物品上残留的“信息”,只要时间不是太久远。
羊皮纸在轮回之力的作用下开始发光。
模糊的墨迹像活过来一样,在水中晕开的线条重新聚合、清晰,最终还原成完整的地宫结构图。但江辰的脸色也越来越白——这种精细操作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三分钟后,地图完全复原。
江辰收回手,额头上全是冷汗。
“快记下来。”他虚弱地说,“我只能维持三十息。”
林薇连忙取出空白玉简,神识扫过地图,将每一处细节烙印在玉简中。她的记忆力极好,这是太一宗圣女必修的功课。
二十九息时,地图开始再次模糊。
三十息整,羊皮纸“噗”一声化为飞灰,连轮回之力都无法阻止它的彻底崩解。
“好险……”林薇握紧玉简,“要是再晚一点……”
“没有要是。”江辰站起身,“走,先离开这里。”
两人在芦苇荡中换了干衣服,然后向西疾行。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找到了藏在山洞里的飞行法器——一艘巴掌大的玉舟。
注入灵力,玉舟迎风而长,化作三丈长的飞舟。
“回临海关。”江辰操控飞舟升空,以最快速度向西飞行。
晨光初露时,他们看到了临海关的城墙。
但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头一沉。
城墙上,魏国的旗帜被撤下了一半,换上了一面陌生的黑色大旗——旗上绣着一只狰狞的鬼眼,瞳孔处燃烧着血红的火焰。
“那是……魔焰宗的旗帜。”林薇声音发紧,“魔道宗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来我们离开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江辰眼神冰冷,“先别进城,绕到北面山坡观察。”
飞舟降落在一处隐蔽的山坡后。江辰取出自制的“千里镜”——这是用两块透明水晶打磨成的简易望远镜,原理来自第二世。
透过千里镜,他看到了城头上的情景。
守军已经换了一批人。原本的魏国士兵被赶到城墙角落蹲着,手持新式法器的魔焰宗弟子占据了要害位置。城门口,几个穿着魔焰宗服饰的修士正在检查进出百姓,不时有人被拖出来,当场斩杀。
更让江辰心惊的是,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司马雄。
这位曾经的镇西大将军,此刻正卑躬屈膝地跟在一个黑袍老者身后,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那黑袍老者身材干瘦,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亮得像鬼火——那是金丹期的威压。
“魔焰宗长老,至少金丹中期。”江辰放下千里镜,“司马雄这个叛徒,居然把临海关献给了魔道。”
“那我们怎么办?”林薇焦急道,“赵长老他们还在城里吗?”
“肯定在,但估计被控制住了。”江辰沉思片刻,“不能硬闯,得想办法混进去。”
他取出最后一张人皮面具——这是准备用来应对突发情况的。
“薇薇,你还记得我们之前伪装的那对采药父子吗?”
“记得。”
“现在,我们要扮成他们的亲戚。”江辰开始调配易容药水,“我是他们远房表兄,你是表妹。家里老人病重,急需一味药材,听说临海关有,特地赶来购买。”
“这理由太牵强了……”
“牵强才好。”江辰笑了,“越是不合常理的理由,越容易让人放松警惕。魔焰宗的人傲慢惯了,不会把两个‘普通百姓’放在眼里。”
半个时辰后,两人再次易容。
这次江辰扮成一个四十多岁的憨厚汉子,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沧桑。林薇则是个脸色蜡黄的病弱少女,走路都需要江辰搀扶。
他们绕到南门——这里的守军相对松懈。
排队进城时,江辰注意到检查的魔焰宗弟子只有凝气期修为,正不耐烦地翻看百姓的行李。
轮到他们时,那弟子扫了一眼:“哪儿来的?进城干什么?”
“回仙师,”江辰陪着笑脸,“小人是南边王家村的,这是我表妹。家里老人得了急病,大夫说需要‘血灵芝’救命。听说临海关有,就赶过来了……”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悄悄塞过去。
那弟子掂了掂银子,又看了看林薇病恹恹的样子,挥挥手:“进去吧。记住,天黑前必须出城,现在宵禁严,抓到就杀头。”
“是是是,多谢仙师。”
两人顺利进城。
但一进城门,江辰就感觉到不对劲。
街道上太安静了。
商铺十家有八家关门,开着的几家也门可罗雀。行人匆匆走过,都低着头,不敢看巡逻的魔焰宗弟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墙角还能看到没清理干净的血迹。
“先去赤焰会据点。”江辰低声道。
赤焰会在临海关有三处秘密据点,其中一处是家不起眼的铁匠铺。江辰带着林薇绕了几条小巷,确认没人跟踪后,才从后门溜进铁匠铺。
铺子里没人,炉火已经熄灭。
但江辰很快发现了暗号——铁砧上放着一把断剑,剑尖指向西北方向。
“去第二个据点。”他心头一沉。
第二个据点是家棺材铺。
这次他们看到了人——但不是赤焰会弟子,是两个穿着魔焰宗服饰的修士,正坐在铺子里喝酒。棺材铺老板战战兢兢地在一旁伺候。
江辰立刻拉着林薇退走。
“第三个据点……”林薇声音发颤,“会不会也……”
“去看看再说。”
第三个据点是城南的一处民宅。
这次,他们总算看到了自己人。
开门的是个独臂老汉,看到江辰的瞬间眼睛一亮,但很快恢复平静:“买豆腐吗?今天只剩最后两块了。”
“要一块嫩的。”江辰说出暗号。
“嫩的卖完了,只有老的。”
“老的也行,我娘牙口好。”
暗号对上,独臂老汉连忙将两人拉进院子,关上门,布下隔音结界。
“江师弟!林师妹!”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你们可算回来了!”
这老汉江辰认识,是器道堂的刘长老,筑基初期修为,擅长炼器。但现在他不仅断了一臂,气息也萎靡不振,显然受了重伤。
“刘长老,发生什么事了?”江辰急问。
“三天前,魔焰宗突然来袭。”刘长老坐下,喘着气说,“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破解了城防大阵,司马雄那个狗贼又临阵倒戈,打开城门……赵代会长拼死抵抗,受了重伤,现在藏在地窖里。其他弟子死的死,抓的抓,就剩我们十几个了。”
“李墨长老呢?楚师兄呢?”
“李长老在保护赵会长。楚云河……”刘长老眼中闪过悲愤,“他被抓了。魔焰宗的人认出他是太一宗真传,说要拿他当人质,逼太一宗让步。”
江辰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魔焰宗来了多少人?领头的是谁?”
“至少五百精锐,领头的叫‘鬼眼真人’,金丹中期修为。”刘长老道,“但他们最可怕的不是修为,是那些诡异的法器——能吸人灵力,能控人心神,我们很多弟子不是战死的,是灵力被吸干,活活衰竭而死的。”
江辰想起城头那面鬼眼旗帜。
看来魔焰宗这次是有备而来。
“现在城里是什么情况?”他问。
“魔焰宗控制了四门和城主府,正在全城搜捕赤焰会余党。”刘长老压低声音,“但他们好像还在找什么东西,这几天一直在城内挖掘,像是在找什么遗迹……”
江辰和林薇对视一眼。
地宫!
临海关地下,可能也有类似郢都地宫的遗迹!
“他们挖掘的位置在哪儿?”江辰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