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那句话炸响的瞬间,林薇和楚红袖还没完全消化其中含义,情报部的屋顶就炸了。
不是爆炸。
是融化。
坚硬度堪比玄铁的琉璃瓦、镌刻着七重防御阵法的房梁、包裹着精金内衬的墙体——在接触到从天空裂缝中涌出的灰白色火焰的刹那,就像蜡油遇上了烧红的铁板,悄无声息地消融、汽化,连一丝烟尘都没留下。
火焰没有伤及屋内任何活物。
它像有生命般流淌下来,在即将触及林薇发梢时自动分叉,绕过她,绕过楚红袖,绕过屋里每一个惊呆的弟子,最后在地面上凝聚成一座旋转的灰白色莲台。
莲台上,江辰一步踏出。
他身上的衣服换了——不再是科学道院常见的青衫,而是一套贴身修长的玄黑色劲装,衣料表面流动着极细微的维度波纹,仿佛随时能融入空间本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左眼瞳孔深处,九道不同颜色的光环缓缓旋转,每一道光环都倒映着一世轮回的记忆碎片;右眼则完全被灰白色的火焰占据,火焰中隐约可见三具骸骨的虚影沉浮。
此刻,这对眼睛正看向楚红袖手中的那枚滴血玉简。
“给我。”江辰伸手。
楚红袖下意识递过去。
江辰接过玉简,没看内容,而是直接捏碎。
玉简碎片在他掌心悬浮,每一片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代码——那是逻辑之神植入楚国皇室传讯系统里的监控程序,平时潜伏极深,只有在传递特定关键词信息时才会激活。
比如“黑石城”这三个字。
“果然。”江辰五指一收,所有碎片连同暗金代码一起被灰白火焰烧尽,“你父皇——或者说,那个替代品——在逼你表态。”
他看向楚红袖:“他想看看,在‘父皇’和‘盟约’之间,你会选哪个。”
楚红袖嘴唇发白:“你是说……黑石城那边……”
“是个陷阱。”江辰打断她,“但不是针对我的。”
他转身,走向分析室中央最大的那面光幕,手指在代表黑石城区域的暗金色光斑上一点。
光斑骤然放大,化作一幅全息投影。
投影里,黑石城那座早已荒废多年的小镇,此刻正被一层半透明的暗金色结界笼罩。结界内部,街道、房屋、树木都覆盖着厚厚的逻辑晶体,晶体表面不断刷过瀑布般的数据流。
而在小镇正中央——江辰当年那间破屋的位置——
地面被挖开了。
深不见底的坑洞边缘,暗金色的晶簇如獠牙般丛生,坑洞深处传来低沉的、仿佛亿万颗心脏同时跳动的轰鸣。
更诡异的是坑洞上空,悬浮着九具棺材。
棺材是透明的,材质似玉非玉,每具棺材里都躺着一个人。
九个人,九张脸。
全都是江辰。
从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到两鬓微霜的中年,再到白发苍苍的老者——九具尸体,像是把他一生的各个年龄段都收集齐了,陈列在这里。
但这不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
最可怕的是,每一具“江辰尸体”的胸口,都插着一柄暗金色的匕首。
匕首柄上,刻着一个字——
“楚”
“这是……”林薇声音发颤,“嫁祸?”
“不止。”江辰盯着投影中那些匕首,“匕首上残留的血脉气息……确实是楚山河的。”
“但这不可能!”楚红袖脱口而出,“我父皇就算被替换了,他的血脉也……”
“所以匕首是真的。”江辰转头看她,眼神复杂,“有人用你父皇真正的血,炼制了这九柄匕首,插在我的‘尸身’上。”
“然后,会在合适的时机——比如现在——让整个东洲都看到这一幕。”
他抬手,在空中一划。
又一幅投影展开。
这次是东洲十七个主要城池的俯瞰画面。
每个城池的上空,此刻都缓缓浮现出黑石城的实时景象——那九具棺材,那九柄匕首,清晰无比。
画面下方,还有一行行正在滚动的文字:
“楚国皇室告东洲同胞书”
“经查,科学道院江辰,实为逻辑之神第九使徒,潜伏东洲百年,欲以盟约为饵,诱骗诸国入献祭大阵”
“其九世轮回之说,皆为伪装,黑石城下九具本尊尸骸为证”
“楚国皇帝楚山河,明察秋毫,于三日前识破其阴谋,遂暗中联络四海商行,共谋除魔大计”
“今特公示天下,望诸国速醒,共诛此獠”
“若执迷不悟……即为逻辑之神同党,当与江辰同罪”
滚动播放。
一遍。
又一遍。
“他们在煽动分裂。”林薇脸色铁青,“先用‘江辰是逻辑之神使徒’这个骇人听闻的罪名,吓住那些本就犹豫的国家,再用‘同罪’威胁,逼他们站队……”
“然后,”江辰接话,“东洲盟约就会从内部崩溃。”
他闭上眼睛。
三息后,睁开。
眼中,所有情绪都被剥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所以,他们的下一步,一定是——”
话音未落。
“咻!”
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乌光,从情报部西侧三丈外的阴影中射出!
不是射向江辰。
是射向楚红袖!
乌光速度太快,快到场中除了江辰没人能反应过来——它出现时还在阴影里,下一瞬就已经到了楚红袖眉心前三寸!
而且乌光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不断自我刷新的逻辑代码,这些代码与周围环境完美同步,让它在物理层面和感知层面都近乎“隐形”!
元婴巅峰级别的暗杀!
但江辰甚至没动。
他只是看了那道乌光一眼。
“定。”
一个字。
乌光停住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是它所在的“时间流”,被江辰用维度权限强行切断了三息。
三息里,乌光悬在空中,像被琥珀封存的虫子,连表面的逻辑代码都停止了刷新。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那是什么——
一枚三寸长的黑色细针。
针身上密密麻麻刻着至少三千个微型符阵,针尖泛着幽蓝色的寒光,那是“弑魂毒”,专破元婴修士的神魂防御,中者三息内魂飞魄散。
“楚国的‘影杀针’。”江辰伸手,捏住那枚针,灰白火焰一卷,针上的符阵和毒液同时汽化,“皇室暗卫的招牌手段。”
他看向针射来的方向。
“出来吧。”
“躲着也没用。”
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叹。
然后,一个穿着楚国禁卫军制式轻甲、脸上戴着纯黑面具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空间的“节点”上,身形不断在虚实之间切换——这是元婴期暗杀者修到极致才能掌握的“虚步”,可以短暂欺骗空间感知,让对手无法锁定他的真实位置。
但江辰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走完七步,站定。
“楚山河派你来杀红袖?”江辰问。
暗杀者没回答。
但他面具下的眼睛,看向了楚红袖。
那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有不忍,有挣扎,但最后……都化作了决绝。
“殿下。”暗杀者开口,声音嘶哑,“陛下有令……”
“若您愿回头,与他共掌新楚国,今日之事可当从未发生。”
“若您执意跟随江辰……”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格杀勿论。”
楚红袖浑身一震。
她听出了这个声音。
“影七?”她不敢相信,“你是……影七叔?”
影七,楚国皇室暗卫第七队队长,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之一。她小时候练剑受伤,是影七偷偷给她送药;她第一次上战场,是影七在暗处保护;她决定离开楚国去科学道院时,也是影七默默帮她收拾行李,送她出城。
现在,这个人要杀她。
“为什么……”楚红袖声音发颤,“影七叔,你明明知道父皇他……”
“我知道。”影七打断她,“我知道陛下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