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只被魔毒侵蚀、最终不得不斩断的左臂。
“你的手臂还在疼吧……”
“魔毒根本没有清除……它在你的骨髓里……”
“很快……你就会变成魔族……”
“就像我们一样……”
幻觉开始出现。
沈星河看见自己的左臂重新长了出来,但那是一条覆盖着黑色鳞片、指尖尖锐如刀的……魔臂。
他看见自己转身,用那条魔臂,刺穿了月华真人的胸膛。
他看见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上,对着人族大军,发出噬魂魔尊般的狂笑。
“不——!!!”
沈星河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但就在这一瞬,他看到了……真实。
雾气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淡金色的,微弱但纯净的光。
那是……绝灵石的光芒。
但光芒的来源,不是他们携带的装备。
而是……
地面。
沈星河蹲下身,扒开覆盖在地表的腐殖质。
腐殖质下,露出了……一座阵法的阵纹。
阵纹是用绝灵石粉末混合某种未知材料绘制的,已经非常古老,边缘已经被魔气侵蚀得模糊不清。
但阵眼处,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江辰的气息。
“这是……”月华真人凑过来,脸色骤变,“净化阵法?江辰在这里布过阵?”
沈星河没有回答。
他顺着阵纹延伸的方向看去。
雾气中,隐约可见更多阵纹的轮廓——它们构成了一条……路径。
一条用绝灵石阵法铺成的、贯穿腐骨沼泽的路径。
虽然大部分已经被魔气侵蚀,但残存的部分,依旧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对抗着周围的雾气。
“我明白了。”沈星河喃喃道,“楚红袖说的‘江辰留下的东西’……就是这个。”
“他在很久以前,就来过魔域。”
“他在这里……布下了后手。”
就在这时——
“救……命……”
微弱的呼救声,从雾气深处传来。
是人族的声音。
还有幸存者!
“顺着阵纹走!”沈星河起身,“快!”
队伍沿着残存的阵纹,向雾气深处推进。
阵纹所过之处,雾气退散,地面的腐殖质也变得稀疏。那些低语声减弱了,幻觉也消失了。
这条阵法路径,就像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三百丈后,他们看到了…… survivors。
大约五百名先锋军士兵,蜷缩在一座相对完整的阵法核心中。阵法撑起了一个直径三十丈的淡金色光罩,将雾气隔绝在外。
但光罩已经非常稀薄,表面爬满了黑色的侵蚀纹路。
士兵们个个带伤,很多人身上已经开始出现魔化的迹象——皮肤变黑,眼睛泛绿,神志不清。
看到救援队到来,还能保持清醒的几十人,眼中涌出泪水。
“沈、沈参谋……”一个断了一条腿的千夫长挣扎着站起来,“我们还以为……等不到了……”
沈星河快速检查了阵法核心。
核心处,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绝灵石晶核。晶核已经布满了裂痕,能量即将耗尽。
“立刻带伤员撤离!”他下令,“月华真人,你带两百人护送他们回要塞。剩下的人,跟我继续深入。”
“还要深入?”月华真人惊道,“我们的任务是救援……”
“救援完成了。”沈星河看向雾气更深处,“但江辰留下的这条阵法路径……它的终点,可能就在前面。”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条路径,不是随便布的。
它通向的地方,一定有……重要的东西。
或许是江辰当年留下的另一个后手。
或许是……关于魔域真相的线索。
“太危险了!”月华真人反对,“你的状态……”
“这是命令。”沈星河打断她,“执行。”
月华真人咬牙,最终点头:“……是。”
伤员被快速转移。
沈星河带着剩下的两百精锐,继续沿着阵法路径,向腐骨沼泽最深处前进。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
阵纹也越完整——显然,魔气对这里的侵蚀,还没有那么严重。
一个时辰后。
他们抵达了路径的终点。
那是一座……祭坛。
完全由绝灵石建造的祭坛,高约三丈,呈莲花状。祭坛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阵纹,阵纹中心,悬浮着一枚……玉简。
玉简已经非常古老,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但玉简下方,刻着一行小字——
“见此玉简者,若为人族,滴血可启。”
“若非人族……触之即死。”
沈星河走上祭坛。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玉简上。
“嗡——”
玉简亮起。
江辰的虚影,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不是临终前的江辰。
也不是留下遗言的江辰。
而是……更年轻,眼神中带着疲惫与决绝的江辰。
看背景,似乎是在……魔域。
“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两件事。”
虚影开口,声音平静:
“第一,我已经离开了魔域——或者说,这具身体已经离开了。”
“第二,人族……终于有力量反攻到这里了。”
虚影看向远方,仿佛在看着什么:
“我知道你们现在一定遇到了麻烦——魔域的环境在变化,绝灵石的效果在减弱,士兵们适应困难。”
“因为魔域……是活的。”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有意识的生命体。你们在它体内战斗,它当然会反击,会进化,会想办法……消化你们。”
沈星河瞳孔收缩。
活的?
整个魔域?
“所以,想要在这里生存,光靠绝灵石是不够的。”
虚影转回头,看着“镜头”:
“你们需要理解魔域的‘法则’。”
“然后……利用它。”
虚影挥手,祭坛周围的阵纹同时亮起。
阵纹投射出一幅复杂到极点的立体图像——那是魔域的“能量脉络图”。
图像中,黑暗的能量如同血管般遍布大地,而绝灵石阵法的位置,正好钉在了几条最主要脉络的“节点”上。
“我在魔域游历三年,绘制了这张图。”虚影说,“魔域的能量流动是有规律的。只要在关键节点布下净化阵法,就能像针灸一样,暂时瘫痪这片区域的‘免疫系统’。”
“瘫痪的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魔域会适应,会生出新的脉络绕过节点。”
“但三个月……足够你们做很多事了。”
虚影顿了顿:
“比如,杀到魔渊裂谷。”
“比如,见到噬魂。”
“比如……用我留在魔渊裂谷的‘那样东西’,给它一个惊喜。”
图像消失。
虚影开始变得透明。
“最后,提醒你们一件事。”
“暗影议会……在魔域,也有据点。”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帮助魔族。”
“他们想得到的……是魔域本身。”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
玉简化为粉末。
祭坛上的阵纹,也开始黯淡——它的使命,完成了。
沈星河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了。
江辰早就在布局。
早就在为今天……做准备。
“传令……”他转身,声音嘶哑却坚定,“全军,暂停推进。”
“让所有阵法师、符文师、地理师……来腐骨沼泽集合。”
“我们要……重绘魔域的地图。”
“然后——”
他看向雾气深处,看向魔渊裂谷的方向:
“按照江帅留下的路……”
“一路,扎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