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丈——
城主府的大门,就在眼前。
那是一扇高达五十丈的青铜巨门,门上雕刻着古老的图腾。图腾中,有龙凤翱翔,有仙人讲道,有凡人耕织——那是上古时期,人族盛世景象。
但此刻,门被黑色的锁链层层缠绕。
锁链的源头,来自金字塔顶端的暗红色晶体。
“破门!”沈星河厉喝。
一百二十人同时出手,各种法术、法宝轰在青铜巨门上。
“轰——!!!”
巨响震天。
但大门……纹丝不动。
“没用的。”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大门前,空间扭曲,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魔族。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白骨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第八魔将——“咒死”阴骨。
擅长诅咒与亡灵法术的炼虚初期强者。
“这扇门,被噬魂大人亲自下了‘死咒’。”阴骨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任何触碰它的人,都会在百息内,血肉枯竭,神魂腐朽。”
他抬起法杖,指向众人:“你们,已经死了。”
法杖顶端的跳动心脏,骤然收缩。
下一刻,一百二十名修士中,有三十余人同时惨叫。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得如同树皮般粗糙,头发脱落,牙齿松动——短短三息,就从壮年变成了垂死的老人。
“时间诅咒!”月华真人脸色大变,“他在加速我们的时间流逝!”
照这个速度,百息之内,所有人都会老死!
“先杀施术者!”楚红袖挥剑冲向阴骨。
但阴骨只是冷笑。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的咒文。
咒文飞出,在空中化作一条条黑色的触手,缠向楚红袖。
触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腐朽。
这就是炼虚期强者的可怕——他们已经触摸到了法则层面,举手投足间,都能引动法则之力。
楚红袖虽然觉醒了一部分前世记忆,但修为毕竟只有元婴圆满,面对炼虚期的诅咒,根本无力抵抗。
眼看触手就要将她吞没——
“够了。”
沈星河的声音响起。
很平静,很轻。
但就是这两个字,让那些黑色的触手……停滞了。
不是被阻挡,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定在了空中。
阴骨猛地转头,看向沈星河。
他的兜帽下,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你怎么可能……”
沈星河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
左手掌心,那朵混沌色的莲花印记,正在缓缓旋转。
每旋转一圈,莲花就变得更加凝实。而沈星河的身体,也随之变得更加透明。
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本源——包括生命,包括神魂,包括轮回印记中,江辰留下的最后一丝力量。
“江帅说过。”沈星河的声音开始变得缥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诅咒……都是笑话。”
莲花,彻底绽放。
混沌色的光芒,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城主府前广场。
光芒所过之处,黑色的触手寸寸断裂,时间诅咒被强行逆转,那三十余名衰老的修士,重新恢复了年轻。
而阴骨……
他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因为混沌光芒,正在净化他体内的魔气本源——那是比千刀万剐还要痛苦千万倍的刑罚。
“不——!!噬魂大人救我——!!!”
惨叫声中,阴骨的身体开始崩解。
先是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颅。
三息后,原地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
第八魔将,陨落。
但沈星河也付出了代价。
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到了近乎虚幻的程度。他甚至能透过自己的手掌,看到地面上的阵纹。
“沈大哥!”楚红袖冲到他身边,想要扶住他,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别碰我。”沈星河苦笑,“我现在……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碰不到的。”
他看向青铜巨门:“门上的死咒已经解除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说完,他的身体如同烟雾般,飘向巨门。
在触碰到门扉的瞬间,他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楚姑娘,城主府地下……见。”
楚红袖咬紧牙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强行忍住。
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所有人!”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一百二十人,“破门!”
“轰——!!!”
这一次,没有了死咒的阻挡,青铜巨门在众人的合力轰击下,轰然倒塌。
门后,是一片广阔的大殿。
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
石碑上,刻着一行大字:
“见此碑者,若为人族——”
“请将鲜血,滴于碑前。”
“此城英灵,将以血为引,重归故土。”
“而噬魂……将以血为祭,永堕轮回。”
落款是——
“江辰,绝笔。”
楚红袖没有任何犹豫。
她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碑前。
紧接着,月华真人、其他修士、甚至连那些还在与魔将交战的两百人,也都感应到了什么,同时咬破指尖。
三百二十一滴鲜血,跨越空间,同时落在碑前。
石碑,亮了。
金光冲天而起,冲破了大殿的穹顶,冲破了皇城的屏障,冲破了裂谷的黑暗,直抵……魔域之外的人间。
金光中,无数英灵的身影浮现。
他们穿着三万年前的甲胄,手持早已锈蚀的兵器,面容模糊,但眼中的战意……依旧炽烈。
英灵们转身,看向那座骷髅金字塔。
看向金字塔顶端,那颗暗红色的晶体。
然后,齐声怒吼:
“杀——!!!”
三万年的执念,三万年的怨恨,三万年的不甘……
在这一刻,化作了复仇的洪流。
洪流涌向金字塔。
而金字塔顶端,那颗暗红色晶体,发出了惊恐的咆哮:
“不——!!江辰你算计我——!!!”
但太迟了。
英灵洪流,已经撞上了金字塔。
“轰——!!!!!”
整个魔域,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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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地下。
沈星河虚幻的身影,飘进了一座密室。
密室中央,悬浮着一颗金色的光球。
光球中,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白衣如雪,黑发如瀑。
正是……江辰。
不是尸体,不是残魂,而是完整的、闭目打坐的江辰。
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剑。
剑身透明,剑柄上刻着两个小字:
“轮回”。
沈星河飘到光球前,轻声呼唤:“江帅。”
光球中的江辰,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神清澈、深邃,仿佛能看穿万古时光。
“星河,你来了。”江辰微笑,“辛苦了。”
“属下……幸不辱命。”沈星河单膝跪地——虽然他已经没有实体,但这个动作,依旧做得一丝不苟。
“起来吧。”江辰抬手虚扶,“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看向密室的入口:“楚姑娘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楚红袖冲进了密室。
当她看到光球中的江辰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江……江辰?”她的声音颤抖。
“红袖,好久不见。”江辰的笑容温柔,“虽然对你来说,可能只是几年。但对我来说……已经三万年了。”
“你……你还活着?”楚红袖冲到光球前,想要触摸,却同样穿了过去。
“算是吧。”江辰看向胸口的透明长剑,“我用‘轮回剑’,将自己的神魂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现世,转世重修。另一部分……留在这里,镇守这座大阵,等待你们到来。”
他顿了顿:“现在,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沈星河问。
“杀死噬魂的时机。”江辰的目光变得锐利,“三万年前,我杀不了祂,因为祂的神国与魔域本源相连。只要魔域不灭,祂就不死。”
“但三万年后,魔域的本源……已经衰弱了。”
“尤其是最近三千年,噬魂为了冲击大乘期,不断抽取魔域本源,导致魔域濒临崩溃。而这座皇城,这座祂用神国吞噬天墉城后形成的‘畸形存在’,就是祂最大的弱点。”
江辰指向头顶:“此刻,三万英灵的执念正在冲击祂的神国核心。一旦核心破碎,祂就会遭到反噬——那是祂最虚弱的时刻。”
“而那时……”
他握住胸口的轮回剑柄:
“就是我这一半神魂,燃烧所有,给予祂最后一击的时刻。”
楚红袖脸色煞白:“那你……你会……”
“会死。”江辰平静地说道,“彻底消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着楚红袖,眼中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红袖,对不起。这一世,我又要负你了。”
楚红袖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别哭。”江辰轻声说道,“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责任。三万年前,我没能守住天墉城,没能救下那些人。三万年后……我至少要为他们报仇。”
他看向沈星河:“星河,我死之后,轮回剑会认你为主。带着它,带着还活着的所有人……离开魔域,回人间去。”
“然后,告诉世人——”
江辰的声音,斩钉截铁:
“噬魂已死,魔域将崩。人族……胜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头顶传来惊天动地的碎裂声。
紧接着,是噬魂魔尊绝望的咆哮:
“不——!!!”
神国核心,碎了。
江辰笑了。
他拔出胸口的轮回剑,剑身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然后,他看向楚红袖,最后说了一句话:
“红袖,若有来世……我一定,娶你。”
剑光冲天。
江辰的身影,连同整个密室,一同化作了永恒的光。
光吞没了金字塔,吞没了噬魂的惨叫,吞没了整座皇城,吞没了……整个魔域。
而在光的最深处。
楚红袖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沈星河虚幻的身影,握住了那柄落下的轮回剑。
剑身轻颤,仿佛在哀鸣。
又仿佛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