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归晚轻声叫了一声。
情报室的所有光屏,同时跳动了一下。
“在。”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任何通讯设备里传来的。
是从归晚掌心那道金色纹路深处——
传来的。
“墟……是你在说话?”
“是。”
“归墟号主控核心,代号“墟”。”
“波形基准频率:归晚波。”
“当前与宿主同步率:100%。”
“宿主在,墟就在。”
“宿主去哪,墟就去哪。”
归晚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纹路。
纹路正在缓慢脉动着。
一下。
一下。
一下。
与三万一千四百光年外那座信标的心跳,完全同步。
“所以……”她抬起头,看着江辰。
“归墟号,就是墟。”
“墟,就是我。”
江辰点头。
“你去,就是归墟号去。”
“归墟号在,就是你在。”
“那4.7秒里,当墟的核心撞入那艘母舰的控制区时——”
他顿了顿。
“你会看到那三千七百个被吃掉的文明。”
“你会听到它们的记忆。”
“你会知道——”
“它们等那声回应,等了多久。”
——
情报室没有人说话。
归晚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掌心的金色纹路。
纹路深处,那艘名为“归墟”的船,正在向那支饿了四亿年的舰队深处潜行。
三万一千四百光年。
四十三年的航程。
她要在这里等四十三年。
等那艘船抵达。
等那4.7秒的窗口打开。
等墟的核心撞入母舰控制区的那一刻。
等——
那三千七百个被吃掉的文明,第一次听到来自银河系的回应。
“江先生。”她抬起头。
“嗯。”
“四十三年。”
“嗯。”
“我在这里等。”
“嗯。”
“那艘船到了之后——”
“墟会替我去敲门吗?”
江辰看着她。
十五岁的少女,掌心的金色纹路正在缓慢脉动着。
“会。”他说。
“敲开之后呢?”
“敲开之后——”
他顿了顿。
“你会知道。”
——
情报室的门被推开。
林薇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袭三年未换的玄色旧袍,衣领深处那枚完整了的玉佩,正在微微发烫。
她走到归晚面前。
低头,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女。
“晚晚。”她说。
“嗯。”
“四十三年。”
“嗯。”
“一个人。”
“嗯。”
“怕不怕?”
归晚想了想。
“不怕。”她说。
“为什么?”
“因为——”
她把掌心贴在林薇心口。
那道淡金色的纹路,与林薇衣领深处的玉佩,同时脉动了一下。
“因为你在。”
“因为妈妈在。”
“因为红袖姐姐在。”
“因为江先生在。”
“因为三十七个文明,都在。”
“因为那座三万一千四百光年外的信标,还在跳。”
“因为那二十五颗心跳,还在回荡。”
“因为——”
她顿了顿。
“因为那艘叫‘归墟’的船,正在替我,向那支饿了四亿年的舰队——”
“敲门。”
——
情报室的光屏上,那组倒计时数字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43年 0日 0时辰 0分 0秒”
“倒计时·重启”
每跳动一次,就有一秒从归晚的等待中永远消失。
但她没有再看向那组数字。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纹路。
纹路深处,那艘名为“归墟”的船,正在星海中航行。
三万一千四百光年。
四十三年。
四亿年。
都在那艘船的舰艏,指向同一个方向。
——
江辰走到主控台前。
他伸手,在主光屏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斩首计划·执行”
“特种突击队:归墟号”
“潜入方式:波形伪装”
“波形基准:归晚波”
“伪装对象:被吞噬的三千七百个文明的残余频率”
“抵达时间:四十三年后”
“窗口时间:4.7秒”
“任务目标:撞入母舰核心控制区,引爆归墟核心,同时释放三千七百个文明的记忆”
“任务代号:回家”
——
情报室所有人,同时望向那行字。
回家。
那支饿了四亿年的舰队,拆了三千七百个文明,吃了三千七百个文明,把它们的记忆刻在自己的供养管道上。
四亿年来,它们一直在等。
等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来。
来告诉它们——
你们不是孤军。
你们被吃掉的那些文明——
它们的记忆还在。
它们的烙印还在。
它们——
还在等你们回家。
——
归晚站在舷窗前。
窗外,那面盟旗还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中央,那枚完整的玉佩,正在缓慢地一圈一圈转着。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转一圈,她掌心的金色纹路就脉动一次。
每脉动一次,她就想起那艘正在向敌后潜行的归墟号。
每想起一次,她就知道——
四十三年后,当那艘船抵达时。
当那4.7秒的窗口打开时。
当墟的核心撞入母舰控制区时——
那三千七百个被吃掉的文明,会同时睁开眼睛。
会同时看到,那艘叫“归墟”的船。
会同时听到,那声等了四亿年的回应。
会同时——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