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地图收了起来,抬头望向帐外。夕阳的光线透过帐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橙红色的光斑。
不知怎的,在这即将出征的静谧时刻,一股强烈的、带着点酸涩的思念,毫无征兆地涌上了心头。
鲁迪乌斯……诺伦……爱夏……还有……父亲……
(我当初就那样一声不吭地离开,把家里的烂摊子,还有失去父亲的痛苦,全都丢给了他们……是不是太自私了?)这个念头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以为已经足够坚硬的心脏上,轻轻刺痛了一下。(他们……会原谅我吗?真希望你们……一切都好。)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强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沉湎于愧疚的时候。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咬牙走下去。
……
与此同时,在营地边缘临时划出来的“切磋区”里。
铛!铛!铛!
木剑相击的脆响密集得像雨点一样。为了安全起见,凯和费兰用的还是训练用的木剑,但换成了重量更接近真剑的硬木材质。两人正打得难解难分。
凯的攻势就像暴风骤雨一般,带着一股子野性的直觉和爆炸性的力量。他把新学的剑神流基础招式,跟以前在街头斗殴里练出来的狠辣刁钻路子揉在了一起,剑路又快又奇,完全放弃了防御,一门心思猛攻,气势逼人。
费兰则像中流砥柱一样,用的是水神流圆融绵密的路数。他的剑圈不大,但总能恰到好处地挡住凯最凌厉的进攻,要么用精妙的步法,要么靠细微的角度变化卸开对方的力道,偶尔反击一剑,也像毒蛇吐信一样,精准地指向凯攻势里的破绽。他明显留了手,更多的是在观察凯的招式,顺便引导他。
“哈!打得真痛快!”凯大喝一声,久攻不下,反而越战越兴奋,剑势又猛了三分。
特里斯坦坐在不远处的木桩上,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他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凉水,小声嘟囔:“两个武痴……都打了快半个时辰了,就不累吗……”
场中,费兰一边格挡,心里也暗暗吃惊。凯的天赋是真的惊人,虽然系统学习正统剑术的时间不长,但他的战斗本能、对时机的把握,还有那种近乎野兽般的坚韧和进攻欲望,都让人印象深刻。费兰甚至从他身上,隐约看到了艾莉丝小姐的影子——一旦进入战斗,就会全力以赴,根本不知道后退两个字怎么写。
(真是……有点像啊。)这个念头在费兰脑海里一闪而过。
就在这微微分神的一刹那,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防御圈里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停顿。“破绽!”凯眼中精光一闪,蓄势已久的一记迅猛突刺,像撕裂空气的闪电,直取费兰的中路!
费兰心里咯噔一下,仓促间回剑格挡已经慢了半拍,只能凭着精湛的腰力猛地向后一仰,同时木剑斜撩,想把凯的剑势带偏。
“砰!”
沉重的木剑剑尖还是点在了费兰的训练皮甲上,发出一声闷响。巨大的冲击力让费兰站立不稳,噔噔噔连着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用木剑剑尖抵住地面,稳住了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凯收剑站定,脸上没有半点得意的神色,反而有些疑惑地看着费兰:“你刚才……在想什么?”他明显感觉到,最后那一瞬间,费兰的注意力有点不集中。
费兰摇了摇头,平复了一下呼吸,脸上露出无奈又赞赏的笑容:“没什么……刚才走神了。你的进攻,真是越来越凌厉了。看来上了战场,我得离你远点,免得被你误伤。”
凯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费兰的肩膀——拍得费兰又是一个踉跄,大声说:“放心!我的剑,只砍敌人!”
夕阳渐渐沉入远山,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训练场又恢复了平静,只有晚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
妮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营帐,站在帐门口,望着天边那片被落日染成瑰丽金红色的流云。晚风轻轻拂起她鬓边散落的金发,带来远处田野和树林的清新气息。
(家人……战争……责任……未来……)
各种各样的思绪像潮水一样,在她心里起起伏伏。但最终,这些思绪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苍茫的暮色里。
希望你们,一切安好。而我,也将踏上属于我的征途。
……
与此同时,在某个遥远时空的夹缝里,或者说,在另一条已经荒芜的时间线尽头。
一座被尘埃和遗忘笼罩的古老实验室深处,魔法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一张苍白、布满深深皱纹、写满疲惫的脸。鲁迪乌斯·格雷拉特,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天才魔术师,如今已经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还燃烧着一丝近乎偏执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颤抖着,伸出枯瘦得像鸟爪一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地面上刚刚画完的最后一笔魔法阵纹路。那纹路复杂得让人头晕目眩,由无数失传的古代语、龙语,甚至疑似神代文字的符号嵌套交织而成,泛着不稳定的幽蓝色微光。
“成……成功了……”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嘶哑的气音。紧接着,这气音变成了断断续续、像破风箱一样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神经质般的手舞足蹈,“成功了!哈哈!成功了!!终于……终于……”
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和灰尘混在一起,留下一道道肮脏的痕迹。
“终于……可以再见到你们了……等等我……等等我……”他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亮,仿佛回光返照一般,“希露菲……洛琪希……我的光……我的挚爱……就算……就算只能再见你们一面……哪怕就看一眼……也好……让我……亲口说声对不起……”
他踉跄着走到实验室的角落,用尽全身力气,拖出一个盖满灰尘、却用最坚固的魔法金属封存的箱子。打开箱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深紫色结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魔力波动——这是他在无数废墟和时空残骸中,搜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才找到的、足以启动这个禁忌魔法阵的“时空锚点”和能量源。
他无比珍重,又无比决绝地用双手捧起那块结晶,就像捧着最后的希望与救赎。然后,他颤抖着,把结晶嵌入魔法阵正中央那个形状刚好契合的凹陷处。
“咔哒。”
一声轻响,结晶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瞬间,整个魔法阵像被注入了生命的巨兽,猛地“活”了过来!所有符文都像呼吸一样忽明忽暗,幽蓝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化作无数道扭动的光之触须,填满了整个昏暗的实验室,把鲁迪乌斯苍老的身影映照得一片惨蓝。狂暴的时空能量开始汇聚、震荡,发出低沉恐怖的嗡鸣。实验室的墙壁和地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尘埃簌簌往下掉。
鲁迪乌斯对周围即将崩塌的景象视若无睹。他脸上带着一种极致狂喜、无尽思念和坦然赴死交织在一起的奇异笑容,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着魔法阵光芒最炽烈、能量最混乱、也最危险的核心——
伸出了自己枯瘦、布满老年斑、颤抖不止的手。
“让我……回家……”
他的低语,被瞬间爆发的、吞噬一切的刺目强光彻底淹没。
强光过后,苍老的身影,连同那个禁忌的魔法阵,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尘埃,在从裂缝透入的、不知来自哪个时空的微弱光柱中,无声地飞舞着。
pS :究极6千字融合大张,孩子们我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