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分开(2 / 2)

妮诺看向他,没立刻答应,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特里斯坦看着凯这股热血上头的样子,咬了咬牙,也往前挪了半步,张了张嘴,好像也想说点什么。可凯猛地转过头盯着他,脸上的兴奋劲儿收敛了些,换上了一种少见的严肃:“特里斯坦,你等一下。”

特里斯坦愣了愣。

凯看着他,语气是少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不容反驳的劲儿:“这次行动太危险了,是钻进匪徒老窝里的硬仗。特里斯坦,我觉得…你还是别去了。”

特里斯坦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抿了抿嘴唇,看着凯,声音也沉了下来:“为什么我不能去?我也是队伍里的一员,我也练了三个月!”

凯沉默了一下,他不太会说复杂的话,憋了半天,才闷闷地开口:“我…担心你的安全。你的箭术…还行,但近身格斗…我不想你出事。”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伤人,却是凯最真实的想法。在他简单的认知里,保护自己认的同伴——哪怕平时总斗嘴——是天经地义的事,尤其是这种摆明了危险的任务。

特里斯坦听完,脸上那点惯常的玩世不恭彻底没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点火气:“你担心我的安全?”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凯!我同样也担心你的安全!记住,我是你的兄弟!我们一起在臭水沟里打过架,一起挨过饿,一起被妮诺大人操练得像条死狗!我们之间是最亲的兄弟,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个人往最危险的地方冲!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需要你护着的累赘吗?!”

他的声音不算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平时根本见不到的执拗和热血,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开,让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凯愣住了,他直直地看着特里斯坦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看着对方眼里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怒气。那眼神既熟悉,又陌生。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心里头好像有两股力气在拉扯。一股是想护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的家伙,让他离危险远点;另一股,则是被特里斯坦话里那份毫不退缩、把他当成平等兄弟的情谊狠狠冲击着。

他有限的脑子艰难地琢磨了半天,最后,保护欲和对特里斯坦这份心意的尊重,让他做出了让步。他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了点,声音有点发涩:“…那好吧。但是…跟紧我,别乱跑。我会…保护好你的。”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承诺了。

特里斯坦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个熟悉的、有点别扭的弧度,轻哼一声:“哼,到时候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是我这个神射手,救你这个只会往前冲的莽夫。”

紧绷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稍稍缓和了些。周围的士兵看着他俩,眼神复杂,有感慨,也有触动。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妮诺大人,我跑得快,眼神也好使!”

在凯和特里斯坦的带动下,队伍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有几个自认身手敏捷、胆大心细的士兵站了出来,脸上带着一股子决绝。最终,算上妮诺、凯、特里斯坦,一共十个人,站到了队列前面。

妮诺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九张——加上她自己就是十张——或坚毅、或紧张、或兴奋的脸。她走到每个人面前,认真地看向他们的眼睛,仿佛要把他们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她退回到原位,面向这十个人,也面向身后所有留下来的士兵,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沉重:

“这次出发,你们要面对的,是五百多个盘踞多年的凶悍匪徒的核心老巢。我们是潜入者,是一把尖刀,但也可能变成被抛弃的棋子。一旦暴露,一旦失手,我们很可能…全都死在里面,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她顿了顿,让这个残酷的可能,沉到每个人的心里。

“当然,作为领队,我会拼尽全力,用我的剑保护你们,带你们完成任务,也带你们…尽量活着回来。”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九个人,“现在,如果有人后悔了,觉得扛不住这份危险和压力,可以退出。我用我的荣誉保证,没人会因此看不起你。这是你们最后的选择机会。”

清晨的山风冷飕飕地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一分钟,两分钟…十个人像钉在地上的木桩,一动不动,没人退缩,甚至连眼神都没闪过一丝犹豫。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泄露着他们内心的波澜。

妮诺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把性命托付给自己的人,一直紧抿的嘴角,终于缓缓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却好像能劈开晨雾的弧度。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得像千钧巨石。

她转向费兰和留下来的众人:“接下来,外围的游击任务,全权交给费兰指挥,艾德温、哈伦和霍克队长协助。具体的战术,你们看着情况定。记住我们的目标:分散敌人、骚扰敌人、制造混乱,保住自己,等待时机。明白了吗?”

“明白!”留下来的士兵齐声低吼,声音压抑却充满力量。

妮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她最后看了费兰一眼,轻轻颔首,然后转过身,对着身后九名队员低声道:“检查装备,带上够吃三天的干粮和必须的东西,我们…出发。”

十道身影,在晨雾和树林的掩护下,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迅速钻进前方更茂密灌木丛中,很快就没了踪影。

费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紧紧追着妮诺他们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丝痕迹。晨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拂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他多想追上去,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站在老师身边,哪怕只能帮上一点微不足道的忙。但现在,他不能。他的老师,把更重要的、关乎近百人性命的责任,交到了他的肩上。

他放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已经微微发白。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潮湿的空气,把胸膛里翻涌的、混杂着担忧、不安和某种灼热情绪的东西,强行压了下去。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面向留下来的士兵们。年轻的脸上,最后一丝犹豫和牵挂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跟年龄不符的、像石头一样的冷硬和决绝。

“全体都有,”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在山坳里回荡,“按预定计划,一到五小队,由哈伦带领,去东侧预先定好的区域;六到十小队,由艾德温带领,去西侧;霍克队长,你的人负责侦查和预警,随时保持联系。剩下的后勤和身体有点不舒服的士兵,由雷姆师傅和约翰先生负责,守好营地,随时准备接应伤员或者后撤。”

“我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是牵制敌人,是搞佯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跟敌人缠斗,打一下就撤,保存实力,等信号。都清楚了吗?”

“清楚!”士兵们低声应和,眼里虽然有对未知战斗的紧张,但更多的是被明确指令和清晰目标点燃的战意。

“很好。”费兰最后看了一眼妮诺他们消失的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挥手,“现在,出发!”

近百人的队伍,像溪流一样分成好几股,在费兰等人的带领下,带着必要的装备和物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临时营地,朝着黑风峡谷外围的不同方向潜行而去。

只留下十几个后勤人员和身体不适的士兵,守着骤然空旷的营地,守着营地中央那堆彻底熄灭、只剩灰烬的篝火,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