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是天然的帷幕,也是危险的遮蔽。妮诺带领的九人斩首小队离开营地后,并未选择易于行走但暴露风险高的山径,而是直接钻入了茂密的山林。
树木枝桠横生,藤蔓缠绕,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和湿滑的苔藓,行进十分艰难。但这也最大程度地规避了匪徒设置的哨卡和巡逻路线。
妮诺一马当先,她的脚步轻盈得几乎无声,熔金色的发髻在林间偶尔透下的斑驳光线下微微反光,像一簇冷静的火焰。她手中没有持剑,身体始终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仿佛与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融为了一体。在她身后,包括凯和特里斯坦在内的八名队员,也竭力模仿着她的动作,压低身形,控制呼吸,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只有踩断枯枝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衣物摩擦树叶的窸窣,在林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行进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前方带路的妮诺忽然停下脚步,举起右拳。身后众人立刻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住,屏住呼吸,各自寻找掩体。
前方不远的灌木丛后,传来粗鲁的谈话声和脚步声。
“妈的,这鬼天气,一大早就被撵出来巡山,困死老子了。”
“少废话,最近不太平,听说西边有军队调动,头儿让咱们盯紧点。”
“屁的军队,这穷乡僻壤的,哪来的军队?我看是头儿自己吓自己…嗯?”
声音戛然而止,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重击的闷响,和一声短促的惊呼。
妮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掠出,甚至没人看清她如何拔剑。只见一道凛冽的寒光闪过,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匪徒,喉咙处便多了一道细线,他徒劳地捂住脖子,嗬嗬了几声,瞪大眼睛软倒下去。
另外两名匪徒大惊,慌忙去拔腰间的砍刀。但他们动作太慢了。其中一人刀刚抽出一半,妮诺的剑尖已经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他的心脏。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张嘴欲喊——
“嗖!”
一支羽箭从侧后方电射而至,正中他大张的嘴巴,箭头从后颈透出少许,将他未及出口的警报彻底扼杀。尸体扑倒在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特里斯坦。他蹲在一棵大树后,弓弦犹自微颤,脸色有些发白,但握弓的手很稳。凯就趴在他旁边不远的一块石头后面,刚才差点就冲出去了,此刻对着特里斯坦的方向,竖起一个大拇指,咧嘴无声地笑了笑,眼神里写着“干得漂亮”。
妮诺已经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三具尸体,确认无一活口,然后对后方做了个手势。队员们迅速上前,默契地将尸体拖到更隐蔽的灌木丛深处,用枯叶和断枝稍作掩盖,消除明显的血迹。整个过程迅捷无声,不过两三分钟。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妮诺低声命令,甚至没有多看那三具尸体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挡路的尘埃。这就是实力的差距,普通匪徒在她面前,与待宰羔羊无异。但她也清楚,这只是最外围的松散哨探,越靠近匪巢核心,遇到的阻力会越大。
队伍再次无声前行。凯凑到特里斯坦身边,压低声音:“箭法不赖嘛,诗人,够准。”
特里斯坦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小声道:“闭嘴,野蛮人,专心看路。还有,刚才你要是冲出去,动静就大了。”
“我知道,我又不傻。”凯嘀咕道,但也没反驳,只是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刚才妮诺那鬼魅般的两剑,和特里斯坦精准致命的一箭,都给他上了一课——潜行刺杀,和他想象中的冲锋陷阵,完全是两码事。
接下来的路程,又遭遇了两拨小股的匪徒,或是懒散巡逻,或是在一处溪边取水歇息。都被妮诺和队员们以类似的方式干净利落地解决掉,没有发出太大的警报。妮诺的剑快如闪电,狠辣精准,往往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毙命。其他队员,包括凯,也渐渐适应了这种悄无声息的杀戮,配合愈发默契。特里斯坦的箭在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总能及时解决掉可能发出警报的目标。
随着不断深入,地势变得更加险峻,人工开凿或踩踏出的小径开始出现,偶尔还能看到丢弃的垃圾或熄灭不久的篝火痕迹。空气中似乎隐隐弥漫着一丝烟火气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人类聚集地的躁动气息。妮诺知道,他们离匪巢的核心区域,已经很近了。
…
与此同时,在黑风峡谷外围的不同方向,费兰指挥的游击袭扰战,也悄然拉开了序幕。
东侧一片乱石坡附近,哈伦带领的小队伏击了一支五人的匪徒巡逻队。他们利用岩石掩护,用弓箭和投石发起突然袭击,瞬间放倒三人。剩下两人惊慌失措,想往回跑报信,却被从侧翼绕出的两名敏捷的士兵堵住去路,很快被乱刀砍倒。哈伦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活口,低声下令:“收拾痕迹,换地方,快!”
西侧一条隐秘的林间小道旁,艾德温带着另一支小队,用绳索和削尖的木桩设置了几处简单的绊索和陷坑。不久,一小队似乎是运送酒水的匪徒骂骂咧咧地经过,两人当场被绊倒摔伤,一人踩中陷坑惨叫连连。埋伏的士兵们没有冲出去肉搏,只是从暗处射出一轮箭雨,将混乱中的匪徒又射倒几个,然后不等对方组织起有效抵抗,便迅速撤离,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几个受伤匪徒的哀嚎和惊恐的叫骂在林中回荡。
更远一些的山脊上,霍克带着他的两名队员,如同真正的幽灵。他们远远盯着一处位于半山腰、视野开阔的匪徒哨站。在观察清楚哨兵的换班规律和巡逻路径后,霍克独自潜行靠近,用淬毒的吹箭无声无息地放倒了两个明哨。另一名队员则用带着钩索的弩箭,射断了哨站旁用于传递消息的响铃绳索。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哨站里剩下的匪徒甚至不知道同伴已经毙命,依旧在简陋的木屋里喝酒赌博。
费兰坐镇在相对居中、便于接收各方消息的一处隐蔽岩洞里。他面前摊着一张简略的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几个箭头和圈点。他不时接收到哈伦、艾德温、霍克通过特定方式传来的简短讯息(如模仿特定鸟叫,或在特定位置留下标记)。每收到一处成功的袭扰报告,他便在地图上对应位置做上标记,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匪徒可能的反应和兵力调动方向,然后通过传令兵,向各小队下达新的指令:转移、再次设伏、或向某处疑似薄弱点施加压力。
他的指令简洁明确:“东三区,袭扰后向东南林地方向撤离,制造向谷口移动假象。”“西二区哨站已拔,可视情况接近西侧通道,但不得强攻,以远程骚扰为主。”“北侧似有人员集结迹象,各小队提高警惕,保持距离。”
游击战的核心在于“扰”而不在于“歼”,在于制造恐慌和混乱,让敌人风声鹤唳,摸不清虚实,无法判断主攻方向,从而无法有效支援核心区域。费兰很好地贯彻了这一点,他就像一个冷静的棋手,虽然年轻,却已初具大局观,调动着手中的棋子,在黑风峡谷外围这张棋盘上,落下一枚枚让对手心烦意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