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神近耀的时间,是以“死亡”为单位刻度的。
每一场终结,都在他意识里重演,持续九秒,分毫不差——
第一秒:目标瞳孔的骤然收缩。
第二秒:刀刃切开皮肤与筋腱的细微阻力。
第三秒:血液涌出时的最初温度。
第四至第八秒:身体倾倒的轨迹,骨骼折断的轻响,最后一缕气息在空气中消散的形状。
第九秒:寂静。
然后重复。
在失去颜色的世界里,永无止境。
这是死亡神使的“恩赐”,也是他最精密的诅咒。
每一个细节都被固化,成为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的刑罚。
“清除黑暗,净化世界。”神使的声音烙在记忆深处。
他曾深信不疑。
2.
成为“代行者”的那一夜,新月如刃。
死亡神使的投影高悬祭坛,黑袍垂落如。
全族跪伏在地,而规则残酷——唯有一人可活。
他被赐名“神近耀”。
那不是荣耀,是烙印:标志着他是离神最近,也因此离人性最远的工具。
他的第一个任务,是一位曾教他识星的女性。
苦无划过她颈侧时,血溅上他雪白的衣襟,温热粘稠。
她望向角落中啜泣的幼弟……
他继续。一个,又一个。
每终结一个生命,他就在心中刻下一个数字,同时记住:
喉间未吐尽的祈祷。
目光中光采熄灭的速度。
还有那些无声的言语——
第九十九个,是个在图书馆寻找星象古籍的女孩。她似乎知道了自己注定死亡的命运,没有逃避。
女孩的手指划过羊皮纸上的星座,轻声说:
“你看,这个图案像不像一只鸟在挣脱笼子?”
苦无落下时,她的嘴唇轻颤。
没有声音,但他读懂了:
“你也在笼子里。”
活着,成了他之后岁月里真正的地狱……
3.
联邦的心理评估,本是他例行公事中最无需在意的一环。
他每次都来,静坐九分钟,然后离开。
他在这九分钟里观察——观察这些“正常人”呼吸的节奏,眨眼的速度、指尖无意识的小动作。
他收集这些数据,如同在荒漠中收集雨滴,并非为了解渴,只为证明:
沙粒之外,或许还存在别的东西。
直到他被交到你手上。
你不是第一个评估他的人,却是第一个在第九分钟时,没有写下“拒绝交流”的人。
你在档案末尾写道:「他在数什么?」
你记得神近耀,当初你没有判处他死刑,而是将他留下。
你说:“死亡太简单,不足以清算你的罪。况且,联邦有些事……需要你这样的人去做。”
他接受了。
第二次评估,你推来一杯水。
“水温三十七度,刚好。”
“杯中有十七个可见气泡。”
他目光微动:“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见。”你答,“就像你看得见生命能量的流动。只不过我看见的,是更平常的东西。”
九秒过后。
“平常的东西,”他重复,“也会消失。”
“会。”你点头,“但在消失之前,它们确实存在过。”
4.
此后,评估渐渐改变。
他依然只待九分钟,但偶尔,在第八与第九分钟之间,他会留下一些碎片:
“昨天的目标,死前最后一瞬,试图抓住窗台上一朵将枯的花。”
“屋外的枯树,今晨有了鸟巢。不合季节,但它就在那里。”
你说得很少,听得很多。
你开始在他的档案里记录这些碎片。
直到那天,你写下最终批注:
“他在收集一些存在过的证据,似乎是,以此对抗终结的永恒。”
他看到了。
“你不该写这个。”他声音低沉。
“为什么?”
“因为观察者一旦开始理解观察对象,”他抬起眼,“就会成为共犯。”
你迎向他的注视:
“那就共犯吧。”
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那感觉像是在跳下悬崖最后一刻,确认了风向。
那天,他坐了整整十分钟。
第一次,打破了他自己囚禁已久的界限。
5.
神近耀的赎罪,在联邦的记录里被称作“特殊勤务”。
没有正式编制,没有公开档案。
只有你和他知道,每一次任务都是在旧日的血债上,划下一道偿还刻痕。
第七次联合执法行动后
目标是个贩卖神经毒剂的走私头目,藏身在废弃的太空站里。
神近耀潜入时,发现目标正用毒品控制一群孩子进行运输。
行动报告上,他只写了一句:
“目标已清除。七名未成年幸存者移交社会福利署。”
回来后,他照例在你的办公室停留九分钟。
“那些孩子,”你递给他一杯水,“会得到妥善安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