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近耀:“第九秒”(1 / 2)

1.

神近耀的时间,是以“死亡”为单位刻度的。

每一场终结,都在他意识里重演,持续九秒,分毫不差——

第一秒:目标瞳孔的骤然收缩。

第二秒:刀刃切开皮肤与筋腱的细微阻力。

第三秒:血液涌出时的最初温度。

第四至第八秒:身体倾倒的轨迹,骨骼折断的轻响,最后一缕气息在空气中消散的形状。

第九秒:寂静。

然后重复。

在失去颜色的世界里,永无止境。

这是死亡神使的“恩赐”,也是他最精密的诅咒。

每一个细节都被固化,成为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的刑罚。

“清除黑暗,净化世界。”神使的声音烙在记忆深处。

他曾深信不疑。

2.

成为“代行者”的那一夜,新月如刃。

死亡神使的投影高悬祭坛,黑袍垂落如。

全族跪伏在地,而规则残酷——唯有一人可活。

他被赐名“神近耀”。

那不是荣耀,是烙印:标志着他是离神最近,也因此离人性最远的工具。

他的第一个任务,是一位曾教他识星的女性。

苦无划过她颈侧时,血溅上他雪白的衣襟,温热粘稠。

她望向角落中啜泣的幼弟……

他继续。一个,又一个。

每终结一个生命,他就在心中刻下一个数字,同时记住:

喉间未吐尽的祈祷。

目光中光采熄灭的速度。

还有那些无声的言语——

第九十九个,是个在图书馆寻找星象古籍的女孩。她似乎知道了自己注定死亡的命运,没有逃避。

女孩的手指划过羊皮纸上的星座,轻声说:

“你看,这个图案像不像一只鸟在挣脱笼子?”

苦无落下时,她的嘴唇轻颤。

没有声音,但他读懂了:

“你也在笼子里。”

活着,成了他之后岁月里真正的地狱……

3.

联邦的心理评估,本是他例行公事中最无需在意的一环。

他每次都来,静坐九分钟,然后离开。

他在这九分钟里观察——观察这些“正常人”呼吸的节奏,眨眼的速度、指尖无意识的小动作。

他收集这些数据,如同在荒漠中收集雨滴,并非为了解渴,只为证明:

沙粒之外,或许还存在别的东西。

直到他被交到你手上。

你不是第一个评估他的人,却是第一个在第九分钟时,没有写下“拒绝交流”的人。

你在档案末尾写道:「他在数什么?」

你记得神近耀,当初你没有判处他死刑,而是将他留下。

你说:“死亡太简单,不足以清算你的罪。况且,联邦有些事……需要你这样的人去做。”

他接受了。

第二次评估,你推来一杯水。

“水温三十七度,刚好。”

“杯中有十七个可见气泡。”

他目光微动:“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见。”你答,“就像你看得见生命能量的流动。只不过我看见的,是更平常的东西。”

九秒过后。

“平常的东西,”他重复,“也会消失。”

“会。”你点头,“但在消失之前,它们确实存在过。”

4.

此后,评估渐渐改变。

他依然只待九分钟,但偶尔,在第八与第九分钟之间,他会留下一些碎片:

“昨天的目标,死前最后一瞬,试图抓住窗台上一朵将枯的花。”

“屋外的枯树,今晨有了鸟巢。不合季节,但它就在那里。”

你说得很少,听得很多。

你开始在他的档案里记录这些碎片。

直到那天,你写下最终批注:

“他在收集一些存在过的证据,似乎是,以此对抗终结的永恒。”

他看到了。

“你不该写这个。”他声音低沉。

“为什么?”

“因为观察者一旦开始理解观察对象,”他抬起眼,“就会成为共犯。”

你迎向他的注视:

“那就共犯吧。”

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那感觉像是在跳下悬崖最后一刻,确认了风向。

那天,他坐了整整十分钟。

第一次,打破了他自己囚禁已久的界限。

5.

神近耀的赎罪,在联邦的记录里被称作“特殊勤务”。

没有正式编制,没有公开档案。

只有你和他知道,每一次任务都是在旧日的血债上,划下一道偿还刻痕。

第七次联合执法行动后

目标是个贩卖神经毒剂的走私头目,藏身在废弃的太空站里。

神近耀潜入时,发现目标正用毒品控制一群孩子进行运输。

行动报告上,他只写了一句:

“目标已清除。七名未成年幸存者移交社会福利署。”

回来后,他照例在你的办公室停留九分钟。

“那些孩子,”你递给他一杯水,“会得到妥善安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