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指着光谱分析仪上的波形图：“看这个吸收峰，这是典型的蛋白质特征，再看这个，金属离子的特征。
它们在天然状态下是结合在一起的，形成一种稳定的络合物。”
“糖……蛋白？”肯特艰难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合成词。
“一种由糖链和蛋白质链结合而成的大分子。”达尔解释，“在很多生物体内，这种结构负责细胞识别、信号传导、物质运输，而在这里，它负责魔力传导。”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接下来的话：“这种络合物的神奇之处在于，它既可以溶解在汁液中自由流动，也可以主动附着在特定材料表面形成传导层。
而且它的附着不是简单的物理吸附，而是化学键结合，也就是说，一旦附着上去，就很难脱落。”
肯特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如果我们能让这种络合物大量附着在复刻甲片的金属壁上……”
“那么整个金属内壁就会变成一层天然具有超高魔导效率的界面层。”达尔接过话头，“汁液在孔隙中流动，与界面层无缝衔接。
魔力从汁液进入界面层，再从界面层进入金属壁，或者反过来也是一样，全程没有明显的能量损失。”
“但问题是，”达尔又恢复了那副沉思的表情，“这种络合物需要特定的环境条件才能稳定存在并发挥作用。
它在噬魂树的生理环境中是稳定的，但在我们的金属甲片里呢？温度变化会影响它吗？干燥环境会失活吗？长期暴露在空气中会氧化吗？”
他翻开新的一页记录本，写下新的问题清单：
“络合物稳定存在的pH范围？
最佳工作温度区间？
对湿度的敏感程度？
长期储存稳定性？
与不同金属的结合效率？
可否人工合成或从其他生物材料中提取类似物？
……”
问题越写越长，从一项扩展到十几项，很快又扩展到二十几项。每一个问题都像一个分岔路口，通往更多未知的领域。
但至少，他们找到了方向，不是漫无目的地试错，不是徒劳地微调物理结构，而是真正触及了噬魂树树皮魔导能力的核心奥秘。
窗外，天色从深蓝转为浅灰，又从浅灰逐渐泛白。
达尔和肯特在实验台前坐了一整夜，羊皮纸上填满了数据、猜想、假设、验证方案。
咖啡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记录本翻过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是这个夜晚思考的结晶。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地下研究室的高窗斜斜地照进来时，达尔终于放下了笔。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研究资料，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是一种释然的，甚至带点自嘲的笑。
“花了一天一夜，得出的结论竟然是……”达尔摇摇头，“‘我们什么都不懂’。”
肯特没有笑，他认真地看着那些记录本，看着那些波形图、化学式、结构示意图，轻声说：“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自己不懂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