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抬起头,与肯特对视,这句话的分量他们都很清楚。
在研究的道路上,最可怕的不是无知,而是不知道自己无知。
当你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时,你只能在黑暗中胡乱摸索。
而当你终于能够提出正确的问题时,你就已经站在了通往答案的起点。
“下一步,”达尔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肩背,“我们需要弄清楚这种络合物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它的结构、它的特性、它为什么天然附着在某些材料上,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想办法复刻它,或者找到替代品。”
肯特点头:“我去准备更多的噬魂树树皮样本,保险库里还有三块完整的,应该够用一段时间。”
“还有其他的一些魔导材料。”达尔说,“我需要对比一下,各种魔导材料的魔导机制和噬魂树汁液是类似的,还是完全不同的路径。”
“明白。”
两人分工明确,各自准备投入新的战斗。
……
三天过去了,达尔的研究室里,噬魂树树皮样本的切片已经堆满了三个标本盒。
魔力光谱扫描图钉满了整整一面软木板,各种颜色的丝线在图纸间穿梭交织,将相关的数据点、波形峰、结构特征连接成一张复杂得令人眩晕的网络。
但那张网络的核心,噬魂树汁液中魔导络合物的完整结构依然是一个黑洞。
达尔站在软木板前,手里捏着一支红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去。他已经在那个空白的区域停留了整整十分钟。
“第十一次结晶尝试失败了。”肯特从实验台边走过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的手上还沾着些许透明的结晶残留液,那是他们从汁液中分离出来的活性物质,或者说,他们以为能分离出来的活性物质。
“这次我们用的是什么方法?”达尔没有回头。
“低温慢析出,按照您的方案,将汁液降温到零下五度,保持二十四小时,期望糖蛋白络合物能优先结晶析出。”
肯特将记录本放在达尔手边,“结果析出的是纯水冰晶,糖蛋白络合物依然悬浮在未冻结的液相中,浓度比原液提高了约百分之四十,但没有结晶。”
达尔终于转过身,拿起记录本快速翻阅,数据很完整,过程很规范,结论很清楚,这条路走不通。
他放下记录本,走到显微镜前,重新观察那片刚刚从低温试验中取出的样本。
视野中,暗红色的液相里悬浮着无数微小的颗粒,它们缓慢地布朗运动,偶尔两三个聚在一起,但很快又分开。
这些就是那些神秘的糖蛋白络合物,噬魂树汁液魔导能力的核心载体。
但三天了,他们甚至无法将它们完整地从汁液中分离出来。
“不是结晶法的问题。”达尔直起腰,声音平静,但肯特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挫败感,“是这种络合物本身的特性,它只有在液相环境中才能保持稳定。
一旦水分被完全去除,或者温度、酸碱度发生剧烈变化,它的空间构象就会改变,魔导活性随之丧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