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肯特艰难地组织语言,“我们没法把它‘拿出来’研究?”
“可以研究,但必须在它‘活着’的状态下研究。”达尔走到另一台仪器前,调出最近一组核磁共振扫描数据,“这是昨晚做的,在接近原生环境的模拟液中,络合物呈现这样的空间构型。
你看,这些糖链像树枝一样向外伸展,蛋白质核心折叠成特定的三维结构,金属离子嵌在蛋白质的活性位点上。”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这就是它能够高效传导魔力的秘密,糖链负责捕捉和引导魔力流,蛋白质核心负责能量转换和传递,金属离子稳定整个系统的电子云分布。
三者缺一不可,而且必须处于这个精确的空间构象中。”
“一旦环境改变……”肯特接话。
“一旦环境改变,糖链收缩,蛋白质变性,金属离子脱落。”达尔关闭扫描图,“它就从活性的魔导介质,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有机残渣。”
研究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肯特看着满墙的扫描图、数据表、分子结构猜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这不是一个可以通过常规材料学方法解决的问题,而是一个生命系统的奥秘。
噬魂树用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进化,打磨出这套精密的魔导机制,而他们只有三天。
“其他魔导材料呢?”肯特问,“我们不是说好要横向对比吗?”
达尔点头,走到另一个标本架前,这里整齐地摆放着十几个玻璃罐,每个罐子里装着不同的魔导材料样本。
火角鹿鹿角、晶翼蜂的翅膀粉末、风牙狼的魔核碎片、双足飞龙的鳞片、掘土蚁的触角、甚至还有一小块从高精灵那里交易来的星铁矿石。
“这三天我同步分析了所有样本。”达尔拿起火角鹿鹿角的罐子,“火角鹿鹿角的魔导机制完全不同。
它的鹿角角质层中含有定向排列的铁磁性纳米晶体,通过晶体共振传导魔力,天然偏向火属性,这不是糖蛋白络合物,这是晶体物理学。”
他放下鹿角,拿起晶翼蜂翅膀粉末:“晶翼蜂的翅膀是几丁质与微量铜元素的复合物,魔导机制是表面等离子共振,偏向光属性和电属性。
魔核碎片更复杂,每只魔兽的魔核结构都有差异,共性是有多层能量缓冲层,但活性成分也是蛋白质复合物,和噬魂树汁液类似,同样存在分离难、保存难的问题。”
肯特逐一听下来,心情越来越沉重。
双足飞龙鳞片的魔导效率只有40%,且无法独立存在,必须依附活体组织。
掘土蚁触角的魔导效率极低,主要用于生物信息素传导。
星铁矿石的魔导效率倒是95%,属性中性,确实是不错的材料,但产量极低,价格是黄金的五十倍。
没有一个能直接拿来用。
“所以我们现在的问题是,”达尔总结道,声音里透出明显的疲惫,“要么找到一种可量产、低成本、属性中性的替代魔导介质,要么攻克噬魂树汁液中糖蛋白络合物的分离、纯化、稳定化难题。
而这两个方向,目前都看不到突破的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我尝试了所有我能想到的方法。生物化学、材料学、能量物理学……
我甚至重新翻阅了十年前被教会禁止的那些笔记,关于活性蛋白质的体外稳定技术……”
他没有说下去,肯特知道那段历史,达尔正是因为那些“亵渎自然法则”的研究,被逐出了主流炼金学界。